第23章
朱重八，你陽壽已儘，咱來勾你的魂了！
壓抑的空間之中。
老朱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子淩冽殺意。
恐怖的氣壓讓周圍那些被血染紅的奏疏劇烈翻卷著。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眸滿是凶光：“呂氏？好你個呂氏！好你個毒婦！！！”
他攥著拳頭，指節攥得咯吱響！
他恨不得現在就砍死她，將她九族都剝皮萱草，一個不留！
但……
莫名的，老朱又感覺到了一絲荒誕……
“大孫啊……”
老朱蹲下身，跟朱雄英平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怪異之色：“大孫，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你呂姨娘怎麼會害你呢？”
朱雄英張了張嘴……
然而，老朱卻根本等不及朱雄英說什麼，就繼續道：
“這些年來，她的品行為人如何，咱都是看在眼裡的。”
“你娘走得早，她把你接過去養，你小時候半夜發熱，是她抱著你滿宮找太醫；你學《千字文》背不出，她在一旁陪著讀到半夜，咱這雙眼睛從未看錯過誰，什麼人好什麼人歹，咱心裡有杆秤。”
“她若是對你不好，咱早就把她廢了，可她對你好不好，咱就算不清楚，難道你這個當兒子的還不清楚嗎？”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低聲說：“呂姨娘對孫兒確實很好，孫兒從小到大，她沒罵過孫兒一句，也沒打過孫兒一下！”
別人對他好不好，他自然很清楚。
他能感受到。
正因如此，他到死都沒有懷疑過呂氏。
之後陳景說呂氏害死了他，他當場就給否認了……
雖說陳景後來說的很有道理，但旁人是旁人，他自己是什麼感受，他最清楚，所以，他打心眼裡是不信的。
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情。
自從娘親離世後，呂氏一直擔任著母親的角色，有時候，他都把呂氏與娘親的映像重合……
直到那宮女親口承認了一切……
他當時隻覺得天都塌了，呂氏那宛若母親的形象在他這裡徹底崩塌。
直到那時候，他才不得不信。
朱雄英抬起眼，看著老朱，的聲音又輕了一些：“皇爺爺，如果沒有人出來指認她，孫兒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她會害我，孫兒從不撒謊，您若不信，孫兒這還有證人！”
“證人？”
老朱眯起眼：“什麼證人？”
朱雄英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朝身後招了一下手。
他身後的陰影裡，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穿著宮中常見的宮女衣裳，低著頭，渾身顫抖。
老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頭又皺緊了幾分。
那張臉，有些陌生的熟悉感，大抵是在東宮見過，但叫不上名字。
“說吧。”朱雄英偏頭看了那宮女一眼。
那宮女“噗通”一聲直接給跪了，她一邊磕頭，一邊用那顫音道：“奴婢不敢撒謊，確實是娘娘讓奴婢做的……”
她又將先前跟陳景他們說的那些又重新說了一遍。
老朱聽著聽著，臉色逐漸就變了！
聽到最後，他的眼眶已經開始往外冒血絲。
他原本鬆開的手，再一次的攥緊了。
“好，好哇！好一個呂氏！！！”
他眼中凶光畢露，咬牙切齒：“是咱看走了眼！好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他猛轉過身，怒吼了一聲：“來人！！給咱把呂氏叫過來！咱要當麵問她！”
他恨不得把呂氏滿門抄斬，將呂家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那雄渾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整的周圍奏折簌簌作響。
然而，沒有人應他。
他等了一息，兩息，三息。
身後什麼動靜都沒有，連腳步聲也沒有。
老朱眉頭皺起。
他又喊了一聲：“小鼻涕！”
還是沒有人應。
“毛驤！蔣瓛！”
依舊沒有人應。
他猛地轉頭看向周圍，那些奏折山還在，那些被血染紅的紙頁還在，眾多貪官汙吏的屍體也還在，就連胡惟庸，也瞪著眼，嘴角的笑容似還在嘲諷……
他站在一片死寂的世界裡，愣了又楞……
忽的，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嘀咕一聲：“夢嗎？”
此時此刻，周圍的荒謬感與現實的不兼容，讓他直接意識到了這裡不是現實，而是夢！
所謂清醒夢，無非就是在做夢時的一念之間罷了。
而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夢中之後……
周圍的景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推了一下，那些奏折山開始後退、變淡、縮成一片模糊的色塊，然後整片場景像是被揉皺了的紙一樣重新攤開。
眨眼之間，老朱又回到了乾清宮，依舊坐在禦案後麵，手裡還攥著一本根本沒批完的折子。
而朱雄英還站在他麵前，那宮女還跪在旁邊。
老朱眯起眼，目光落在那個跪著的宮女身上，旋即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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