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還說什麼？處理呂氏吧！
城隍廟的門檻不高，跨過去卻像進了另一個世界。
廟外的月色和蟲鳴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麵。
廟內隻有一種幽幽的、昏沉的光，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勉強照亮了前殿的空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香火殘燼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舊布被悶了很久的怪味。
正殿裡還算亮堂，幾盞長明燈幽幽地燃著，火苗青綠綠的，照在兩側的泥塑上，把那些金剛怒目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但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殿內殿外那些“人”。
太多了。
角落裡蹲著的、柱子後麵探出半個身子的、懸在半空中晃蕩的、趴在供桌底下縮成一團的，到處都是魂魄。
有缺了半邊腦袋的，有吐著長長舌頭的，有渾身被水泡得發白發脹的……
死相各不相同，叫人心頭發緊。
陳景麵不改色地穿行其間。
陳安也還算鎮定，畢竟是太醫，見慣了各種死亡，對這些東西多少有了免疫。
但朱雄英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肉眼可見的麵色蒼白。
“找人要緊！”陳景說了聲。
陳安與朱雄英點點頭。
但凡是看到宮女與太監服飾的，都會停一下，然後上前，仔細辨認，然後搖頭。
陳安在院子裡拉住一個上了年紀的太監模樣：“殿下，你瞧瞧這位可是東宮的老人？”
朱雄英湊近看了看，搖了搖頭：“不是。”
陳安又拉住一個宮女模樣，朱雄英還是搖頭。
如此這般，在院裡來來回回轉了兩圈，朱雄英的頭搖了七八次。
院裡沒有，他們又進入正殿找。
找了片刻，陳景忽然停下腳步，指向東側一個極暗的角落。
“是那個嗎？”
陳景指著角落裡蜷著一團影子，縮在柱子與牆壁之間的夾縫裡。
那影子極淡，淡到幾乎要融進黑暗裡，但陳景的靈覺比常人敏銳，不僅看到了，還看清了。
至少，那是個穿著宮女衣服的。
朱雄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靠近仔細查看。
她兩隻胳膊抱著膝蓋，臉埋進臂彎裡，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和散落下來的長發。
她的身形很瘦小，穿著宮女的素色衣裳，看不清具體麵容。
陳安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姑娘？”
那身影沒有動。
陳安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伴隨著輕微搖晃，那宮女的身影輕輕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一張十五六歲的臉。
很年輕，但麵色青紫，嘴唇烏黑，兩隻眼眶深陷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精氣。
她的五官原本應該是清秀的，但此刻扭曲得厲害，眉頭擰著，嘴唇緊緊抿著，像是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是她嗎？”見朱雄英怔怔看著這宮女，陳景不由詢問。
“是她！”
朱雄英乾澀點點頭。
見朱雄英如此，陳景挑眉：“呂氏屋裡的？”
朱雄英深吸口氣：“是！”
陳景嗬嗬一笑：“這不趕巧了？”
貼身的宮女太監沒找到，反倒是找到了太子妃屋裡的。
看她麵色發緊，一臉青紫的樣子，到不像是被杖斃的，更像是被毒死的。
陳安也眯眼辨認了一會兒，忽然道：“我見過她！”
“嗯？”陳景挑眉，看向老爺子。
就聽陳安說：“之前殿下病重，我們幾個同僚會診開了方子之後，就是她來取藥、煎服、侍奉殿下喝下去的，每次都是她。“
陳景笑了：“嗬……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朱雄英站在旁邊，抿著嘴，沒有說話，小臉繃得有些緊，拳頭攥著。
沉默片刻後，他抬頭看向陳景：“要怎麼才能喚醒她？”
“喚醒？”
陳景頓了頓，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來他接觸過的魂魄……
若有所思的同時，也一指點在那宮女的眉心。
一道微弱的靈光從指尖滲入，像一滴水滴進了乾涸的池塘裡，在那宮女的額頭上漾開一圈極淺的波紋。
那宮女的身子顫了一下。
先是手指微微蜷縮，然後是睫毛抖動了幾下，最後她緩緩地、像是從一個很深的夢裡醒來一般，瞳孔聚焦，雙眸逐漸有神。
她先是看了看近前的陳景，然後又看到了旁邊的朱雄英。
“皇……皇……皇長孫殿下？！”
她瞳孔驟縮，猛地往後縮，臉上寫滿了驚恐，嘴唇發紫，渾身都在抖……
朱雄英沉默片刻，點點頭：“是我！”
這話一出，那宮女直接給跪了。
一邊磕頭一邊哭訴……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要害您的……是娘娘……是娘娘讓奴婢這麼做的……”
她說到這，已經泣不成聲了：“娘娘還說，隻要奴婢這麼做了……以後，以後……”
朱雄英頓了頓，幽幽道：“以後讓你當我那弟弟的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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