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人回來當值？太醫院鬨鬼了！
太醫院崇禮街儘。
毗鄰宮城，與欽天監隔街相望。
青磚灰瓦的院子算不上氣派，門口兩棵老槐倒是長得蓊蓊鬱鬱，晨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在青石階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
陳安走進院子的時候，門房不在，院子裡也沒幾個人。
往常這個時辰，廊下早就擠滿了候診的宮人和遞文書的吏目，可今日靜得出奇，隻有牆角一個雜役在掃地，掃帚劃過磚縫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慢悠悠。
陳安沒多想。
他徑直穿過院子，推開了值房的門。
值房裡空蕩蕩的。
幾張桌子歪歪斜斜，椅子也有幾把倒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之間碰倒的，沒人扶。
桌上的筆墨紙硯還在，可翻開的醫案卷宗落了一層薄灰。
點卯冊子攤在正中的桌麵上，上麵稀稀拉拉地寫著幾個名字，大半頁都是空白。
陳安皺了皺眉。
“劉泰那老東西，怎的還沒來？”
他嘀咕了一聲，走到桌邊，伸手翻了翻點卯冊子。
卻是把自己名字寫了上去，嗬嗬一笑：“錯過點卯，有你好果子吃……嗬嗬……”
做完這些，他又像往常一樣拉開那把屬於他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腿蹭過地麵，發出吱呀一聲響，在空蕩蕩的值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等他坐定了，又翻了翻藥品的賬目……
過了片刻，又看向值房門口，眉頭皺起……
看了看外麵天色，嗯，天已大亮，陽光斜斜的灑在地上。
“還沒來？”
以往這個時候，劉泰早該到了。
那老家夥喜歡泡一壺濃茶，坐在他對麵清點櫃子裡的藥材，一邊清點一邊罵，罵某味藥材炮製得不用心。
屋子裡總得有個響動，有人咳嗽，有人翻書，有人踩著門檻進進出出地遞方子。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太安靜了。
“嘶，今個兒集體翹班了？”陳安又往外張望一眼……
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坐不住，又起身走到門口，探頭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那雜役還在掃地，一下一下，慢吞吞的，像根本沒注意到他。
他正想喊一聲問問，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從裡屋出來，低著頭，手裡捧著一摞文稿，一邊走一邊用指頭翻著頁，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那人抬眼一掃，隻看見門口站著個穿鷺鷥補官袍的背影。
“喲，哪位院判大人今個兒這麼早就來了？”
他笑著招呼了一聲，腳步沒停，往桌案那邊走。
陳安轉頭，看了看那人的臉，微微一笑：“李岩啊？”
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到這李岩身上的綠色圓領黃鸝補官袍上，微微挑起眉：“你升遷了？恭喜恭喜啊！”
“啊？哦，嗬嗬……升遷了！”
李岩嗬嗬一笑，直到此時，才抬頭看向陳安……
然後，手一抖，手中的文稿灑落一地，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他驚愕的看著陳安那張熟悉的卻青的發紫的麵龐，瞳孔一點點睜大，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陳，陳，陳陳陳……陳院判？”他頭皮發麻，舌頭都打結了。
“怎的，不認識了？”
陳安一臉奇怪的看著李岩，手腕一翻，摸出一根銀針：“你也有病？有病我給你紮兩針！”
李岩臉都綠了。
“我我我我我……我……咕嚕……”李岩結結巴巴，吞咽著唾沫，整個人抖如篩糠。
陳安！
那個昨日被斬首，乃至誅九族的院判！
他還在正陽門前看過他的頭，當時他心裡還有些悲哀，悲哀於位悲言輕，皇上一言不合就是誅九族，這命，比草芥還賤。
同時還有那麼一絲絲的竊喜，上頭沒人了，他們這些下麵的人才好往上麵挪一挪……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本該死去的人，又這麼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哦，不對，這哪有活著的樣子？
就這青紫的臉龐，還有那脖頸上的血線，這哪有半點陽氣啊？這陰的沒邊了好吧！
“你小子，吃錯藥了不成？”
陳安看著哆哆嗦嗦，嘴唇都開始發紫的李岩，不由皺起眉：“身體不適就請假回去歇著……”
“鬼啊！！！”
李岩徹底崩潰，轉身撒腿就跑！
跌跌撞撞的還撞翻了陰乾藥材的架子。
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回蕩，驚起屋頂上幾隻歇腳的白鴿，撲棱棱飛向天空。
陳安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根銀針，滿臉困惑。
“鬼？”
“這小子缺心眼不成？”
他轉頭看看外麵大亮的天色，嘀咕一聲：“這大白天的哪來的鬼？”
他搖搖頭，把銀針收了回去，彎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文稿，一片又一片撿起散落在地上陰乾的藥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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