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逆鱗
三千塊錢，對於李國柱這種爛賭鬼來說，跟扔進水裡聽個響沒兩樣。
不到三天，他就又出現在修理廠門口。
這次他比上次還要狼狽，眼窩凹陷，眼珠子裡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熬好幾個通宵，衣服上還黏著不知道哪兒蹭來的油湯，渾身散發令人作嘔的餿味。
李岱如往常一般在車間裡忙活。
雲有之坐在門口的陰涼地裡，給虎子喂火腿腸。
他今天穿了件淡綠色的衛衣，皮膚更白了，脖子上金燦燦的平安鎖露在外麵，在陽光下特別紮眼。
“哎喲，小少爺，喂狗呢？”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雲有之手一抖，火腿腸掉在地上，被虎子兩口吞了。
他抬起頭，看見李國柱褶子裡都藏汙垢的臉，咧嘴衝他笑。
“你怎麼又來？”雲有之皺起眉，嫌惡地往後退幾步，“李岱說過讓你滾。”
“這是我兒子的地盤，就是我的地盤，我想來就來。”
李國柱沒看見李岱（李岱鑽在一輛大貨車的底盤下麵），膽子便大起來。
他往前湊了兩步，死死盯著雲有之脖子上的金鎖。
“嘖嘖，真是有錢啊……這麼大個金疙瘩，得值不少錢吧？”他伸出肮臟的手，竟然想去摸那個平安鎖。“我看這成色不錯，借給叔叔戴兩天？”
“滾開！”雲有之拍開他的手，“別用你的臟手碰我！”
“喲，脾氣挺大啊。”李國柱被打了手也不惱，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雲有之，“怪不得給我兒子迷得五迷三道的，這小臉嫩的，都能掐出水來。
跟個悶葫蘆有什麼意思？不如跟叔叔……”
他的話沒說完，嘴裡那些汙言穢語就被暴怒的吼聲打斷。
“李國柱——！！”
李國柱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一陣勁風襲來。
緊接著，一隻手掐住他的後脖頸，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整個人提起來，然後摜在旁邊的鐵皮牆上。
“砰！”
李國柱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哎喲！殺人啦！兒子殺老子啦！”他立刻殺豬般嚎叫起來。
李岱根本不聽他的嚎叫。
雲有之是他捧在手心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連他自己有時候都不舍得大聲說話，這個老畜生居然敢用那種眼神看他，敢對他動手動腳？！
“我上次說什麼來著？”李岱單手掐李國柱的脖子，另隻手抄起立在牆邊的鐵鍬。“我說過，再讓我看見你，就打斷你的腿。”說著，他高高舉起鐵鍬，絕不是在嚇唬人，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啊——！救命啊！救命啊！”李國柱褲襠濕了一片，尿騷味彌漫開來。
旁邊的趙小東和其他工人都嚇傻了，誰也不敢上前攔。
眼看鐵鍬就要落下——“李岱！不要！”
雲有之衝過來：“別……別打……會出人命的！為了這種爛人不值得！李岱！”李岱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看見雲有之驚慌失措的小臉，暴虐的殺意才稍微退去一點點。
“鬆手。”
“這老東西欠收拾。”
“我不鬆！”雲有之急得眼圈都紅了，“把他趕走就行了，你要是進去了，我怎麼辦？大房子還沒蓋呢！”聽到“大房子”，李岱觸動了幾分，慢慢鬆懈下來。
他鐵鍬扔在地上。
李國柱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喘粗氣，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李岱走到雲有之麵前，拉過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一遍，又把他脖子上的平安鎖正了下，仿佛要擦去上麵沾染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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