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夏夜
進了七月，修理廠的日子越發難熬。
這裡是盆地地形，又不靠海，夏天溫度高的可怕。
白天地麵溫度能飆到四十度，修車的時候汗水剛流出來就蒸發了，能在衣服上留下圈圈白色的鹽漬。
到了晚上，風都是熱的，實屬使人心煩意亂。
晚飯後，李岱接了根水管在院子裡降溫。水潑在滾燙的水泥地上，“呲啦”冒起白煙，激起一股土腥味。
“熱死了熱死了……”雲有之從樓上跑下來，搖著把大蒲扇。
小少爺今日穿搭是寬鬆的跨欄背心，兩條胳膊白得發光，因為熱，臉上泛著層薄紅，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李岱，我要吃西瓜！”李岱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井水裡鎮著呢，自己去撈。”
修理廠後院有口深井，水非常涼，是天然的冰箱。
雲有之歡呼雀躍，跑去後院，沒一會兒就指揮趙小東抱回來兩個又大又圓的黑皮西瓜。
“刀呢？快切！”李岱接過平時切菜用的長刀，手起刀落。
“哢嚓”。
西瓜裂開，是沙瓤，清甜的汁水流了出來。
這瓜是本地產的，叫“黑崩筋”，皮薄肉甜，一刀下去就炸開。
“哇！”
李岱切一大半給趙小東和其他兩個還沒走的工人分，剩下最好的一半留給雲有之。
“去搬椅子，今晚放電影。”李岱說。
“放電影？”
“去哪看？”
“就在這兒。”李岱指的是那麵刷白的車間外牆。
這是修理廠夏天的保留節目。
這附近沒什麼娛樂活動，李岱幾年前搞了個二手的投影儀，每到夏天晚上沒事的時候，就在院子裡放幾部老片子，大家夥兒圍在一起吃瓜乘涼，也算是個樂子。
夜幕降臨，院子裡的燈關了，餘下投影儀發出的光束，在白牆上投射出些許晃動的畫麵。
放的是一部很老的香港動作片，《英雄本色》。
工人們搬小板凳坐在前麵，邊啃西瓜邊大聲討論劇情。
李岱和雲有之坐在最後麵。
李岱那把專屬的藤椅很大，雲有之非要跟他擠在一起。兩人並排坐著，肩膀挨肩膀，大腿貼大腿。
悶熱的夏夜，皮膚的接觸本該讓人黏膩，此時奇異地覺得熨帖。
雲有之抱著半個西瓜，拿勺子挖著吃。
他挖得很講究，專挑中間最紅最甜的那一塊挖，噢對，不能有籽。
“給。”雲有之挖起滿滿一勺瓜瓤，最中間的“心”，遞到了李岱嘴邊。
李岱靠在椅背上抽煙，望向屏幕上發哥點煙的動作，忽然感覺嘴邊一陣涼意。
“最甜的。”雲有之小聲說，“獎勵你。”
李岱直接湊過去，就著雲有之的手，一口把那勺西瓜吃了下去。
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雲有之的指頭。
濕潤、溫熱。
雲有之指尖縮了縮，沒躲開。“甜嗎？”他問。
“嗯。”李岱回答，“甜。”不知道是說瓜，還是說人。
電影演到高潮，槍戰聲四起，前麵的工人們看得熱血沸騰。
角落裡的光線很暗。雲有之把西瓜放到一邊，覺得困了，身子歪七八扭，靠在李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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