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賦少爺
修理廠最忙的時候是在下午兩三點。
這時候日頭最毒，長途車大多會選擇在這個點進站檢修、加水、降溫。
院子裡停滿大家夥，發動機的轟鳴聲、氣泵的充氣聲、還有金屬敲擊聲混成一片。
雲有之坐在二樓的陽台上，吃著根冰棍，百無聊賴地晃腿。
屋裡涼快是涼快，但他一個人待實在太沒勁。
電視裡播放無聊的肥皂劇，哪裡有樓下那個光膀子修車的男人好看？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李岱修著一輛斯太爾重卡。
他赤裸上半身，古銅色的脊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汗水順脊椎溝流進迷彩褲的腰頭裡。
隨他用力擰扳手的動作，背部肌肉塊塊隆起，男友力爆棚。
雲有之咬了一口冰棍，覺得嘴裡涼絲絲的，心裡卻些許燥。
“李岱——！”他喊道。
李岱聽到聲音，探出半個身子，仰頭看過來，示意他有話快說。
“我無聊！”雲有之大聲喊，“我想下去玩！”
李岱：“下麵臟，熱，別來添亂。”
“我不！我就要下去！”雲有之冰棍棍兒一扔，轉身就往樓下跑。
到了樓下，熱浪迎麵而來。
雲有之穿梭在一堆黑黢黢的零件和油桶之間，最後停在李岱身邊。
“離遠點，小心濺你一身油。”李岱嘴上趕人，卻把自己唯一的乾淨小馬紮踢過去，“坐那兒，別亂動。”
雲有之乖乖坐下，雙手托腮，看李岱乾活。“師父，這19號的梅花扳手找不到了！”
不遠處，徒弟趙小東急得滿頭大汗，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工具裡翻翻撿撿，“剛才還在呢！”李岱從車底鑽出來，罵道：“眼瞎？就在你腳後跟紅桶裡。”
趙小東趕緊去找，果然找到了，嘿嘿傻笑著撓頭。
雲有之看著這一幕，眨眨眼：“李岱，這些鐵疙瘩你都認識？”
“廢話。”李岱拿過一塊破布擦手，“乾這行不認得工具，喝西北風去？”
“我也能認得。”雲有之不服氣，“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大大小小的圈圈嗎？”李岱戲謔道：“行啊，口氣不小。
來，考考你。”他從工具箱裡抓出一把扳手，扔在雲有之麵前：“這是多大的？”雲有之撿起來，沉甸甸的，上麵刻有幾個數字。
“24。”他念出來。
“乾嘛用的？”雲有之卡殼：“……擰……擰24號螺絲的？”旁邊的趙小東噗嗤笑了出來。
李岱也勾了勾嘴角，沒嘲笑他，難得耐心地蹲下身，指著那扳手上的開口：“這叫開口扳手，那是梅花扳手，還有套筒、棘輪……每種都不一樣。”
他隨手拿起幾個工具，簡單講了用途。
本來隻是為了逗逗這小少爺，讓他知難而退趕緊上樓去。
沒想到雲有之聽得很認真，一直盯著那些工具。
“我記住了。”五分鐘後，雲有之自信滿滿地說。“吹牛。”李岱根本不信。
他重新鑽回車底，大聲喊道：“小東，給我拿個17的套筒，加長杆！”趙小東準備要動，雲有之搶先一步跳起來。
他在大工具箱裡飛快掃視一圈，從未乾過粗活的手有點為難，準確無誤地抓起一個銀色的金屬圓筒和一根長杆。
“給！”雲有之蹲在車旁，工具遞到李岱手邊。
李岱接過來看了一眼，型號絲毫不差，甚至連加長杆的長度都恰好是他習慣用的那種。
“蒙的？”李岱挑眉。“才不是！”雲有之得意地揚起下巴，“本少爺過目不忘，這點東西小意思！”
李岱繼續乾活。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他故意的一樣，頻繁地要各種工具。
“14號開口。”
“十字螺絲刀，長的。”
“尖嘴鉗。”每一次話音剛落，不出三秒，正確的工具就會遞到他手裡。
少爺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和黑漆漆的工具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
李岱乾活的效率從來沒這麼高過。
不用等趙小東那個笨手笨腳的傻小子，隻要一伸手，嬌氣包就能把東西塞進他手裡，有時候甚至還能貼心地幫他把手柄上的油擦一擦。
“師父……我乾啥啊？”趙小東在旁邊，覺得自己失業了，一臉茫然。“一邊玩泥巴去。”李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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