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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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奶奶先開的口。
"好啊！好啊！"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哆嗦著指向我，聲音尖得刺耳。
"我養了五十年的兒子，生了這麼個白眼狼的孫子！當著全族的麵砸我的壽宴！你要氣死我！你要氣死我！"
她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震得杯子叮當響。
二叔站起來了。
"大哥！你管管你兒子！反了天了！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麵，他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四叔也跟著附和："就是！哪家的孩子敢在老人壽宴上撒野！沒家教的東西！"
幾個堂親也開始嘀咕起來。
"這孩子廢了。"
"打小就犟，現在更不像話了。"
"秀蘭也是，怎麼教的。"
連挨打的是我媽，最後罵的還是我媽。
我聽著這些聲音，沒急。
我彎下腰，從地上撿起我的包。
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再從信封裡抽出一疊紙。
是收據。
超市采購的收據。
鎮上魚塘的收據。
酒水批發的收據。
還有灶房那些調味料、一次性碗筷的零碎單據。
我一張一張捏在手裡，走到主桌前麵。
"二叔，你剛才說我沒規矩。"
我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實在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我問個有規矩的問題——這三十桌酒席，誰掏的錢？"
二叔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我重複了一遍，放慢了速度，"今天這三十桌酒席，菜錢、酒錢、煙錢、場地錢，誰掏的？"
沒人回答。
奶奶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二叔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低著頭，不吭聲。
我把收據往桌上一拍。
"那我來告訴你們。"
"食材——雞、魚、肉、菜，鎮上采購加魚塘拉貨，一共一萬一千八。"
"酒水——白酒六箱，啤酒十箱，飲料八箱，八千二。"
"煙——中華兩條，芙蓉王五條，給客人散的黃鶴樓十條，三千八。"
"一次性碗筷、桌布、塑料凳子租賃、灶具燃氣——兩千七。"
"門口那個歌舞團——二叔你請的對吧？"
我看向二叔。
二叔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我……"
"兩千三。您請的，我媽付的。收據在這兒，您要不要看一下簽名？"
我把那張單子翻到背麵，上麵簽的是"趙秀蘭"三個字。
二叔的臉色變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我繼續說。
"總共，二萬八千八百塊。"
"這筆錢，是我媽上個月發的工資，加上她攢了小半年的私房錢。她在電子廠上班，一個月四千五。"
"她花了大半年的積蓄，買雞買魚，淩晨四點爬起來，一個人殺雞、剝蒜、剁排骨、燉湯、炸丸子、蒸扣肉。從天不亮忙到天黑。"
"三十桌菜，一百多號人的嘴，她一個人喂。"
"她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
"然後她端上最後一道菜——那道她燉了三個小時的酸菜魚——晚了三分鐘。"
"三分鐘。"
"換來兩個耳光。"
我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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