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館夜語
日期：202X年10月19日 雨
雨絲如針，密密地紮在顧公館的玻璃穹頂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語，又像時間在悄悄啃噬著秘密。
沈知意躺在婚房寬大卻冰冷的床上，身側的位置空蕩整潔，仿佛從未有人入住。她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浮雕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冰冷的鉑金圈，勒住的不隻是手指，還有她被命運強行扭轉的人生。
三小時前，與顧沉舟在婚禮後的首次正麵交鋒，他那句“你姐姐曾告訴我——有人想殺她滅口”像一把鈍刀，在她心頭反複切割，讓五年來勉強結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珠。她一直試圖用“意外”來解釋姐姐的消失，可如今，真相猙獰的影子，正從顧家這座華麗牢籠的陰影裡緩緩爬出。
她睡不著。
不是因為陌生環境，而是因為那個名為她丈夫的男人。
顧沉舟。
他像一座行走的謎團，每一個眼神都藏著冰與火。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披上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像一隻貓般悄無聲息地靠近書房。她想看看，在那扇緊閉的門後，他究竟隱藏著什麼。
就在她貼近門扉時，裡麵傳來他壓低的聲音，透過門縫，斷斷續續：
“……她已經住進來了。我知道風險……但這是唯一能引蛇出洞的機會。”
短暫的沉默，他的聲音更低，近乎耳語，卻帶著鋼鐵般的沉重：“如果當年的事曝光，顧家會塌。而她……會是第一個被滅口的人。”
沈知意呼吸一滯，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她不是沒想過這場婚姻背後藏著陰謀，但她以為自己頂多是一枚用於家族聯姻的、無足輕重的棋子。可顧沉舟的話，像一麵殘酷的鏡子，瞬間照出了棋局真正的模樣——她不是棋子，而是被拋出的、吸引火力的誘餌。
驚惶之下，她下意識後退，腳跟卻不小心撞倒了廊邊擺放的一個青瓷細頸花瓶。
“嘩啦——”
碎裂聲在死寂的深夜裡尖銳地炸開，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
書房門被猛地拉開，顧沉舟站在光影交界處，黑眸如淵，周身似乎還帶著從外麵帶回的濕氣，幾縷黑發被雨水浸濕，貼在額角。白色的襯衫領口微敞，沾著水痕，勾勒出冷硬而性感的輪廓。
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空氣凝滯，隻剩下窗外綿密的雨聲。
“睡不著？”他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未曾發生，仿佛剛才那段危險的對話隻是她的幻覺。
沈知意強迫自己站穩，抬眸，目光不閃不避地對上他探究的視線：“聽見你在打電話。”她頓了頓，直接切入核心，“關於我姐姐的事。”
他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泛開的漣漪。他沒有否認，隻是側身，讓出了門口的空間：“進來談。”
書房內，暖黃的壁燈驅散不了多少陰霾，空氣中彌漫著清冷的檀香。沈知意的目光第一時間被牆上那幅舊油畫吸引——一位身著藕色旗袍的女子坐在薔薇盛放的花園中，眉眼溫柔，氣質嫻雅。她幾乎立刻認出，那是顧沉舟早逝的母親。
“你母親……是怎麼去世的？”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官方結論是自殺。”他走到小茶幾旁，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五年前，服用過量安眠藥。警方最終定性為重度抑鬱導致的悲劇。”
“你不信。”沈知意接過水杯，指尖傳來的溫熱無法驅散她心底的寒意。
“我不信。”他坦然迎視她的目光，沒有絲毫回避，“她去世前一周，還在親自為旗下慈善基金會籌備一場大型公益活動，精神飽滿，條理清晰。一個對生活充滿熱愛和期待的人，不會毫無征兆地選擇結束生命。”
沈知意指尖微顫，杯中的水晃出細微的漣漪：“我姐姐……是她最後的主治醫生。”
“所以她知道得太多，觸碰了不該碰的秘密。”他走向紅木書桌，從帶鎖的抽屜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袋，推到桌邊，“這是我能找到的、她留下的部分病曆記錄複印件。你看最後一頁的醫生手寫備注。”
沈知意上前，抽出文件，目光迅速鎖定末尾。一行清晰的小字映入眼簾：「患者自述與‘顧氏基因項目’有關，多項生理指標呈現異常波動，建議深入排查項目關聯性。」
“基因項目？”沈知意瞳孔驟然收縮。
“顧氏集團表麵是光鮮的醫藥巨頭，實則某些核心實驗室，一直在進行非法的基因編輯人體實驗。”他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母親偶然發現了實驗的殘酷真相和可怕的副作用，想要阻止和曝光，結果……”
“所以你娶我，是為了利用我，幫你查清你母親死亡的真相，搗毀這個項目？”她忽然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他抬眸，目光深邃如暗夜的海，仿佛要將她吸進去：“起初，這確實是重要原因之一。”他話鋒微轉，帶著一種奇異的坦誠，“可昨晚，你站在這裡，冷靜地對我說‘橋歸橋，路歸路’的時候，我忽然想……如果當年，麵臨同樣抉擇的是我母親，她會希望我如何做？如果……是你，你又希望我如何選擇？”
沈知意怔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流露出近乎“柔軟”的、帶著人性掙紮的情緒，打破了那層堅不可摧的冰殼。
“你不怕我知道這些後，轉身就把秘密賣給你的對手，或者公之於眾？”她輕聲問，帶著試探。
“你不會。”他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暫卻真實，驅散了些許陰霾，“你和她……和我母親一樣，骨子裡有一種近乎愚蠢的正義感。寧可自己受傷，也絕不願牽連無辜，更看不得弱者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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