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契生效
日期：202X年10月18日 晴
秋日的陽光帶著一種虛偽的暖意，穿過顧公館那標誌性的、雕琢繁複的黑鐵門，在沈知意腳下投下冰冷的光斑。她站在這座堪稱城市地標的莊園前，手中緊攥著那張輕薄卻重若千鈞的婚契紙張，指尖因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紅毯從門外一路鋪向遠處那座巴洛克風格的宅邸，鮮豔奪目，兩側簇擁著空運而來的珍稀白玫瑰。賓客衣香鬢影，低聲談笑，一切都符合一場頂級豪門婚禮應有的規格。但沈知意心裡清楚，這場盛典的內核空空如也，隻有一紙冰冷的協議，以及那筆足以壓垮她父親一生的三千萬債務豁免。
“沈小姐，儀式即將開始，該進去了。”管家老周不知何時已靜立身旁，語氣是訓練有素的恭敬，但每一個音節都透著無法逾越的距離感。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那股滯澀的壓抑感強行壓下，然後抬腳，踩上了那雙為了搭配婚紗而準備的、足有十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婚紗是顧沉舟指定的——極簡的意大利絲綢緞麵，沒有任何多餘的蕾絲或珠寶裝飾，流暢的剪裁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也像他本人一樣，散發著一種克製、冷峻、不容置疑的氣息。
儀式流程精簡到了極致。
“沈知意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顧沉舟先生為妻？”牧師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回蕩。
“我願意。”她答得乾脆利落，目光平視前方，甚至沒有偏轉一絲角度去看身旁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顧沉舟側眸，視線在她毫無波瀾的側臉上短暫停留，他的眸色深沉，像蘊藏著無儘漩渦的深夜海麵。“我願意。”他聲音低沉，沒有任何起伏，仿佛隻是在簽署一份日常文件。
交換戒指的環節，他的指尖微涼，輕輕擦過她的無名指指根，那一瞬間的觸感，不像親密，更像是一場無聲的警告，劃定著彼此的界限。
婚宴在顧家老宅恢弘的宴會廳舉行。水晶燈折射出炫目的光，沈知意全程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敬酒、寒暄、應對著媒體精準捕捉的鏡頭。她知道明天的財經版和娛樂版頭條會怎麼寫：“顧氏集團最年輕的掌權人顧沉舟低調完婚，神秘新娘身份成謎。”或許還會附上她這張陌生的、被精心修飾過的麵孔。
無人知曉，光鮮之下，她隻是一個被命運逼到牆角，不得不出賣自己未來三年的普通人。
深夜，喧囂散儘。
她獨自坐在婚房那張過於寬大的雙人床邊，終於脫下了刑具般的高跟鞋，腳踝處早已磨出殷紅的血泡。純白的婚紗還未換下，在房間暖黃色的燈光下，鏡子裡映出的她，不像新娘，更像一尊被精心打扮後擺放在此的、沒有靈魂的瓷偶。
“哢噠”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顧沉舟走了進來，他身上那套量身定製的深色西裝依舊筆挺如新，隻是領帶鬆開了半寸，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目光掃過她，未做停留，徑直走向衣帽間。
“明天起，你搬到東側的主臥。”他語氣平淡，如同在安排一項工作，通知一個既定的決定。
沈知意抬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婚契第三條，白紙黑字寫著‘形式婚姻’，同居但不同房。顧先生，我們理應各過各的。”
他停下解袖扣的動作，回頭，目光終於實質性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為了穩定顧氏股價？還是為了向董事會那些老古董證明，你這位掌權人也擁有符合世俗期待的‘正常生活’？”
“為了查清一個案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五年前，在你現在站著的這棟房子裡，你的姐姐，沈知微，失蹤了。”
沈知意猛地抬起頭，渾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心跳驟停。
她一直以為，姐姐的失蹤隻是一場不幸的、與豪門秘辛無關的意外。可現在，“沈知微”這三個字，從這個男人口中如此清晰地吐露出來，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她心底最深處、從未愈合的傷口。
“你……你認識我姐姐？”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顧沉舟走近幾步，高大的身影在她麵前投下充滿壓迫感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她是我母親生前的最後一任私人醫生。她失蹤前七十二小時，曾單獨見過我，告訴我——有人要殺她滅口。”
沈知意呼吸一滯，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所以你娶我，是為了從我這裡套話？還是……想用我作為誘餌，引她出來？”
“最初，確有這部分考量。”他坦然得近乎殘忍，“但現在——我更想知道，你對她在失蹤前藏起來的東西，究竟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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