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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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我家太小了。
六樓違建，三十平，堆滿了撿回來的瓶子和廢紙板。
讓天庭的人看見我住這種地方……
不是丟臉的問題。
是怕他們覺得我在賣慘訛錢。
我確實在賣慘訛錢。
但不能讓人看出來。
最後約在了城南一家蘭州拉麵館。
對方說隨我定。
我尋思這地方便宜，萬一得AA製，我最多出十五塊。
下午兩點。
拉麵館。
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了。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長相普通。
氣質也普通。
就是那種走在街上完全不會多看一眼的類型。
但——
他坐在那兒的時候，周圍三張桌子的客人都不自覺地挪遠了些。
不是害怕。
是一種……本能的退讓。
就像小動物遇到了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儘管那個存在偽裝得很好。
我坐到他對麵。
"您就是賈龜年前輩？"他站起來，很客氣地伸出手。
"嗯。你是？"
"敖明，天庭駐人間聯絡處，副處長。"
我跟他握了手。
他的手很涼。
不是冷血動物那種涼。
是那種——天上下來的，帶著高空的寒氣。
"吃了嗎？"我問他。
"還沒。"
"那點碗麵吧，我請你。"我翻著牆上的菜單，"牛肉麵可以，大碗加個蛋。"
他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
麵上來了。
我吃得呼的。
他吃得很斯文。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
"賈前輩，我直說了。"
"說。"
"關於您的殼體產權問題，天庭內部討論了很久。"
"討論什麼？"
"主要是兩方麵。"他翻開文件，"第一，您的殼確實是補天材料的一部分。這個有據可查，女媧娘娘當年的工程記錄裡寫得很清楚——'取龜殼為基，托五色石以承天'。"
"嗯。"
"第二——"他看著我，"這件事一直沒有給您正式補償。"
我嗦了一口麵。
"所以你們是來談補償的？"
"是。"
"那正好。"我放下筷子，"我就一個要求。"
"您說。"
"把殼還我。"
敖明的筷子停了。
他看著我。
很認真地看著我。
"前輩……"
"怎麼了？"
"您那塊殼，如果取下來——"他斟酌著措辭，"天會再漏一個洞。"
"你們補啊。"
"補天的技術……目前已經失傳了。"
"……"
"女媧娘娘飛升後，補天之法就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複現。我們曾嘗試用現代材料替代，但——"
"合著我的殼被白嫖了？"
敖明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那種——領導讓你來擦屁股但屁股實在太大擦不過來的尷尬。
"不是白嫖……我們是來談補償方案的。"
"殼不能還，又不能給錢——你們打算怎麼補償？"
"可以給錢。"
我眼睛亮了。
"多少？"
敖明翻了一頁文件。
"按照天庭資產管理條例第三百七十二條，非自願征用靈物補償標準——"
"說數。"
"依據當時的市場估值折算為現行貨幣——"
"數。"
"七千三百二十六元整。"
我的麵掉回碗裡了。
"多少？"
"七千三百二十六——"
"我聽到了。"我深吸一口氣，"我的殼。補天用的殼。撐了幾萬年的殼。你告訴我值七千塊？"
敖明的表情很痛苦。
"前輩，這是按照當時上古紀元的靈石計價，折算成現代人民幣——"
"當時一塊靈石能買半座山。"
"是的，但按照官方彙率——"
"什麼狗屁官方彙率。"
我站起來了。
"你回去告訴你們領導。"
"前輩——"
"要麼把殼還我。"我看著他，"要麼按現代市價重新算。"
"現代市價……"敖明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前輩，您那塊殼如果按現代不動產估值的話……"
"對，按不動產估值。"
"那就是天空的一部分……"
"對。"
"天空……無法估價。"
"那就無價。"
"無價的意思是——"
"你們賠不起。"
敖明沉默了。
他把文件合上了。
低著頭想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
"前輩，我回去彙報。這事……可能需要上麵拍板。"
"上麵是誰？"
他沒回答。
隻是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腋下。
"麵錢我付了。"
"哦。那謝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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