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存在……讓你感到痛苦了嗎？”
“褚守墨！”
那襲墨色宗袍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林見微手中的鏡片猝然掉落，她下意識想衝過去，又在抬腳的刹那硬生生頓住。
「蓮幺，你在嗎？」
「我在的，宿主。」
聽見熟悉的稚嫩嗓音，排除掉這是另一層幻境的可能，林見微才疾步上前，顫抖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溫熱的呼吸拂過指尖，她心下稍定，又擔心是人偶的原因，趕忙將它從儲物袋中取出。
芥子空間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但林見微耗在破開長明幻境與摸索前路上的時間，隻會多，不會少。
她不知道褚守墨保持這個狀態多久了，但她從未見過褚守墨這般脆弱的模樣，即使是昏迷狀態，眉頭也緊蹙著，薄唇血色儘失，仿佛高嶺之上即將融化的一捧雪。
清冷易碎。
在他身側，匕首、貼著她名字的草偶，還有那麵臨淵鏡，都原封未動地擺在原地。
「蓮幺，我陷入幻境時，也是這種狀態嗎？」
「很像！」
藍色團子想要湊到褚守墨身前，看看這個周目裡的天命之子，卻被林見微無情地製裁，扣在耳後。
她想起墨蛟最開始說的，臨淵鏡的幻境會讓他們看見彼此最不堪的記憶。
而她因為主動攻擊，隻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那部分。
想到這裡，林見微反而安心了些。
墨蛟的目的隻是讓他們在幻境中厭惡對方，最終還是會讓他清醒過來。
畢竟它想要的隻是讓褚守墨對著這個人偶下手，而不會讓他死在幻境中。
於是，林見微剛升起的一點憐惜之情，在想到褚守墨有可能正在看她過去的經曆時，都變成了對墨蛟的厭惡。
可她過去二十年都生活在現代社會，若是褚守墨看到她的記憶，豈不是暴露了外來者的身份？
「宿主不必擔心，」蓮幺察覺她的心緒，立刻安撫，「我捏造的林家小姐的身份絕對不會有問題，褚守墨所能看到的，隻會是你們相遇後共同經曆的記憶。」
「那就好。」
林見微略鬆了口氣，雖然褚守墨並非自願，但被人窺視隱私的感覺並不好受。
他們相處的時間不長，經曆的事情卻一時難以數清。
褚守墨到底看見了什麼，才會讓他露出這般難過的神情？
可一切，都隻能等他醒來才知曉。
……
褚守墨又回到了他們初入莫郊村的那一夜。
他惹惱了憐青，沉默地立於屏風之外。
彼時，他尚能封閉五感，於靜默中思忖如何致歉。
而此刻的幻境中，屏風後沐浴的水聲卻無孔不入，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試圖再次隔絕，卻徒勞無功。
氤氳的水汽仿佛也蒸騰了他的思緒。
默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正欲尋找這幻境的陣眼，修士敏銳的聽覺，卻驟然捕捉到著淅瀝瀝水聲中……一聲壓抑的抽泣。
褚守墨身形猛地僵住。
“這‘臨淵鏡’會將你們心底最不堪的記憶，投射給對方。”墨蛟的話語在腦海轟鳴。
他的話……原來竟傷她至此？
許是察覺到他意圖破局的念頭，幻境驟然流轉。
“林見微”斜倚在床畔，眼角的淚痕猶未乾透。
那麵橫亙的屏風消失無蹤。
褚守墨驟然背轉身，指尖破陣法訣已畫至一半。
“守墨，”身後傳來“林見微”帶著哽咽的詰問，“你就這般急於與我劃清界限麼？因我是凡人，便令你如此難堪？”
他手上的動作微頓。
“還是說，你也厭棄我的容貌，覺得我……終究配不上你？”
“早知你傲慢至此，這場婚事，合該在最初便作罷——”
“砰——！”
破陣法訣終成，瞬息貼於“林見微”心口。
她，便是陣眼。
褚守墨神色冰冷，並未回頭，手中器筆卻已攜著凜冽靈光，精準貫穿女人的胸膛。
“她的苦楚，”清泠泠的嗓音聽不出情緒，“我自會親口去問。”
“林見微”蒼白的唇邊溢出一縷腥紅，眸中偽裝的脆弱頃刻褪儘，墨綠色妖光一閃而過。
下一瞬，她便跌落在褚守墨身前的床榻。
血色浸染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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