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長明
經過兩日的相處，林見微不說非常了解褚守墨，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不會是先下手的人。
當然，她也不是。
與其在這裡乾耗兩小時，不如發瘋，如果能把這臨淵鏡弄壞最好。
她對別人的隱私沒興趣，更不想順了墨蛟的心意等死。
念頭一定，她俯身抄起那麵渾濁的銅鏡，用儘力氣狠狠砸向地麵！
鏡麵觸地的刹那，原本堅硬的地麵竟化為一片軟泥，銅鏡絲毫無損，反而幽幽地反著光，像無聲的嘲諷。
林見微冷笑一聲，彎腰拾起了那柄鏽跡斑斑的匕首。
砸的不行，用刀戳呢？
“哎呀呀，”墨蛟那令人厭煩的聲音恰時響起，“看來……有人先沉不住氣了呢。”
聽著墨蛟欠揍的聲音，她心頭火氣更大。
“過去幾百年，你就是用這種下作手段，讓相愛之人彼此猜忌、互相殘殺的吧？”
所以，悔婚的男子被怨恨的女子所殺，暴屍荒野。
而奔赴河底尋找聘妻的男子之所以帶不回自己的聘妻，是因為他的聘妻選擇了成全。
相愛之人以為自戕能護對方性命，卻至死都不知，他們從未逃出妖獸編織的羅網。
“嗬嗬嗬，若是真相愛，又怎會經不起這點試探，”披著長明的皮的妖獸，突然出現在林見微身前，精致的眉眼盈滿惡意的戲謔，“當初，長明也如你們這般掉進過一線匣。”
“你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林見微死死攥緊手上的匕首，用力到指骨發白。
可她的隱忍卻大大取悅了墨蛟，女人湊近她身側，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迷醉而貪婪的神色：“一個凡人……魂魄裡竟纏著如此濃鬱的因果之線，這般……香甜。”
她舌尖舔過尖牙，垂涎欲滴。
“我和那修士做了交易，隻要他能給我那女人完整的皮囊，我就放他走。”
“閉嘴——”
林見微再難抑製，揚起匕首，用儘全力朝那身影刺去！
“噗嗤！”
溫熱的液體，猛地濺了她滿臉。
林見微僵住了。
她茫然地睜大眼，腥紅的液體掛在睫毛上，凝成血珠，順著臉頰滑落。
如同兩道血淚。
“呃啊……”
“長明”痛苦地弓起身，眼中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呼吸驟停。
林見微僵硬地、緩慢地垂下視線——自己手中的匕首，正深深沒入“長明”的腹間。
鮮血汩汩，刺目驚心。
“嗬嗬嗬嗬……”墨蛟的笑聲從虛空蕩來，“年輕人，終是心浮氣躁，取皮豈能從腹部下手？”
一道黑影自身後纏上，冰涼的氣息裹住林見微顫抖的手，牽引著它，緩緩移向“長明”的後頸，語速被惡意地拉長，一字一頓：
“那修士……是從這裡刺入，然後，一直、一直往下……劃開……”
林見微還沒從自己傷了人的事實中回過神，雙手抖得厲害。
她以為，那隻是幻影……
“滾開！”
林見微瘋了一般趕著黑影，想要去扶搖搖欲墜的“長明”，卻不知插在她腹中的匕首該不該取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強烈的自我厭惡將她吞沒，如果長明尚有一縷意識殘留，卻因她這一刀徹底消散……
女人蒼白失血的臉上，卻浮起一抹極溫柔的淺笑，她抬手，輕輕拭去林見微頰邊的血與淚。
“……別哭，見微，不用管我……”
“不行！”林見微哽咽著，不肯鬆手，“我答應過李奶奶…要把你的屍骨帶回去……”
屍骨？
話音未落，她猛地頓住。
什麼樣的人，才會有“屍骨”？
死人。
她立刻在心中急喚蓮幺，卻如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狂跳，林見微強迫自己緩下呼吸，重新審視眼前的“長明”。
自己從未見過長明，她又是如何知曉自己的姓名？
思緒愈發清明，這場幻境的破綻之處也愈發明顯。
原本落在地上的銅鏡此刻不見蹤影，想必就是它使的招數。
林見微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心緒，在“長明”驟然驚愕的注視下，握住刀柄，將那匕首狠狠往深處一送！
“噗——！”
沒有鮮血飛濺，眼前的一切頃刻間煙消雲散。
暗處，墨蛟本體猛地嘔出一口瘀血。
它恨恨地望向匣中林見微的方向，滿是不甘與驚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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