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全大補湯
當天夜裡，春和樓後廚。
灶膛裡的柴火發出劈啪輕響，一口砂鍋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薑語羞坐在小馬紮上，雙手捧著臉，用一種暴殄天物的眼神，看著沈黛。
“沈大角兒，你確定要這麼乾？”
薑語羞指著那口砂鍋，“那是深海鮫珠，修士們拿到了都是配上百年靈參、小心翼翼地煉成丹藥。你倒好，直接扔進老母雞湯裡燉？你就不怕補得七竅流血？”
“怕什麼，原湯化原食。”
沈黛拿著個大湯勺，在鍋裡攪了攪。
那顆鮫珠，在雞湯的高溫熬煮下，竟然真的慢慢融化了，化作了一層帶著奇異清香的乳白色油脂，浮在湯麵上。
沈黛現在對自己的身體很有數。
上次那十縷戲韻淬體之後，她的經脈和骨骼現在正空蕩蕩地叫囂著需要氣血的填補。
“大東家，你吃不吃？分你一碗。”沈黛拿過兩個粗瓷大碗。
“我不用，我修的不是這路子。”薑語羞搖了搖頭，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你趕緊喝，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個什麼動靜。”
沈黛也不客氣，盛了滿滿一大碗，吹了吹熱氣，連湯帶肉，呼嚕呼嚕地一口氣灌下了肚。
湯一落胃。
沈黛的動作頓住了。
沒有預想中的灼熱和脹痛，反而是轟然一聲，一股磅礴卻溫潤的力量，在她的丹田處炸開了！
“我去……”
沈黛猛地放下碗，一把扯開了領口的盤扣。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的驚人，渾身血液流動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
那些融化在湯裡的鮫珠精華，正瘋狂地滋養著她的每一寸肌肉與骨骼。
沈黛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
哢哢哢——
一連串如炒豆子般的骨骼脆響在後廚裡回蕩。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一個拔高，竟然沒有任何助跑，輕飄飄地躍起了足有兩人高！
在半空中，她舒展地做了一個戲曲裡極難的“旋風腳”，隨後腳尖點地，落地無聲，連一絲灰塵都沒驚起。
“好輕的身子！”沈黛驚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十年氣血底蘊，直接把她的鍛身境推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以前她唱大戲，全靠一口丹田氣硬頂，唱完總是筋疲力儘。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就算是頂著幾十斤重的全套武將戲服，連翻二十個筋鬥，氣口都不會亂半點！
“底子徹底打牢了。”沈黛興奮地拍了拍手，“《白蛇傳》後麵還有水鬥武戲，這下有體力折騰了。”
薑語羞在旁邊看得連連嘖嘴：“這要是讓那些花了上千兩銀子泡藥浴的世家子弟看見，估計得氣得上吊。”
……
第二天下午，未時。
春和樓的大門依然關著，但戲台上，排練照舊。
今天排的是遊湖之後的還傘。
許仙撐著那把法器傘，按照約定，來到了白府。
沈黛換上了一身略顯居家的素色羅裙，小琴依然是那個嘰嘰喳喳的青兒。
就在老李的梆子剛剛敲響第一聲的時候。
“哢嚓。”
房梁上，那熟悉的剝花生聲音，如期而至。
那位榜一大哥，準時上線了。
沈黛站在幕後，聽著那聲音，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笑意。
昨天的雨景讓她嘗到了甜頭，今天這場戲，她可不打算讓這位大哥閒著。
沈黛掀開幕布，走上戲台，先是跟文熙走了兩步調度，然後忽然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衝著房梁的方向，熟絡的喊了一嗓子：
“上麵的客官，打個商量。”
大堂裡正在喝茶的薑語羞手一抖，差點把茶潑在身上。
何班主更是嚇得一縮脖子。
房梁上的哢嚓聲停了，似乎有些發懵。
“今天這場戲，是許仙來白府還傘，白娘子設宴款待。”
沈黛雙手叉腰，一本正經地提著要求：“這時候的西湖邊，雨過天晴，春風和煦。咱們這戲台乾巴巴的，差點氣氛。客官既然連法器傘都舍得出，能不能受累，再給配點微風？”
“要求不高，風不能大，得是那種剛好能吹起我水袖的柔風。要是能帶點江麵上的水汽清香，就更好了。”
戲樓裡靜了下來。
何班主和小琴他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可是藏在房梁上的恐怖妖物啊！黛姐不僅收它的票錢，現在居然還敢對它提“舞美要求”？！
這跟直接指著老虎的鼻子說“給我喵一個”有什麼區別？！
足足沉默了十個呼吸。
就在何班主以為那精怪要發怒砸下房梁的時候。
“呼——”
一陣輕柔溫潤的微風，竟然真的從戲台上方，徐徐吹了下來！
這風拿捏得妙到毫巔，剛好將沈黛輕薄的水袖微微揚起，風裡，甚至還真的帶著一股仿佛雨後初晴般的荷葉清香！
“漂亮！”
沈黛眼睛大亮，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水袖一翻，瞬間入戲：“各就各位，接戲！”
薑語羞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被微風吹拂得如夢似幻的身段，忍不住捂住了額頭。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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