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租鋪子
林喬安跑到院子的井台邊蹲下來，舀了一瓢涼水撲在臉上，那股燙意才慢慢退了些。
他又舀了一瓢水潑在耳根後麵，對著水麵上映出來的那張臉拍了拍臉頰，小聲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灶屋那邊飄出早飯的香味，周桂香和林珍正在灶台前忙活。
林喬安站起來走過去，周桂香正往鍋裡舀粥，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發紅的臉上停了一停：“臉咋這麼紅？”
“跑急了。”林喬安含糊了一句，探著頭往鍋裡看了看，“娘，二姐，做啥呢？”
“熬了點小米粥，蒸了幾個饅頭，再拌個黃瓜。”
林喬安應了一聲，站在灶屋門口往院子裡看了一圈。
昨夜二姐和二姐夫沒走，天黑路不好走，娘留了他們住下。
姐夫石堅跟林大柱、林老三擠了一屋，二姐就和娘、大嫂帶著木頭和鐵蛋擠了一屋。
林喬安心裡歎了口氣。
家裡還是太小了，來兩個親戚就住不開了。
木頭和鐵蛋一天天長大，總得分開住，不能老跟爹娘擠一個屋。
往後還是要多掙錢，掙了錢先幫爹娘和大哥把院子擴一擴，多起兩間屋子。
不過現在總比從前強了。
之前欠大夫的藥錢還清了，明年春耕的種子錢也有了，總算喘過一口氣來。
可光喘氣不夠，還得接著往前走。
林喬安正想著，目光落在院子牆角那個水盆上。
前些天隔壁李嬸提來的那幾隻河蚌一直養在水裡，養了好幾天了，沙子也該吐乾淨了。
他走過去撈起來看了看，河蚌外殼青黑光滑，微微張開了殼縫，正是最肥的時候。
林喬安把河蚌提進灶屋，拿刷子把殼外麵的青苔刷乾淨了，用小刀撬開殼挖出肉，切成薄片。
鍋裡燒熱了油，薑片蒜末下鍋爆出香味，河蚌肉倒進去快炒了幾下，又磕了幾個雞蛋打散，攤了雞蛋餅，再切成細絲。
另一口鍋裡粉絲已經泡軟了，他把炒好的河蚌和雞蛋絲倒進粉絲鍋裡一起滾了兩滾，用小火燉了一刻鐘，出鍋前撒了一把蔥花。
粉絲吸飽了湯汁變得透明油亮，河蚌肉脆嫩彈牙，雞蛋的香混著薑蒜的鮮味，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油花。
湯端上桌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鮮味。
林大柱坐在桌前吸了吸鼻子。
林珍嘗了一口連聲說好吃，石堅悶頭喝了兩碗，碗底的粉絲撈得一根不剩。
木頭捧著自己的小碗拿勺子扒拉。
陳秀蘭抱著鐵蛋騰不開手，林喬安給她盛了一碗放在手邊上，她低頭喝了一口，臉上就帶了笑。
一家人圍著桌子唏哩呼嚕地吃著，周桂香喝了一口湯放下碗：“喬安，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就幾個河蚌能做得這麼鮮。”
林珍接過話頭：“我弟這手藝上哪兒都餓不著，往後在鎮上開了鋪子，那客人怕是要排到街口去了。”
林喬安正低頭給木頭擦嘴角的湯漬，笑了笑沒接話。
齊淩風今天也和大家一起到了堂屋裡吃飯。
以前他不算是這個家的人，但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林家的哥婿了。
……
河蚌的鮮香味順著風飄到了隔壁。
李嬸家正在吃午飯，桌上是一碟肥肉炒青菜配著雜糧飯，虎頭吸著鼻子抬起頭來：“娘，啥味兒？又這麼香。”
李嬸也聞見了，那股鮮香是河蚌的味兒，混著蛋香和薑蒜的熱氣直往鼻子裡鑽。
虎頭使勁往院牆那邊瞅，嘴角水光都泛出來了。
李嬸男人吸了吸鼻子：“又是喬安家做的吧，這孩子真會吃。”
李嬸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好意思再去。
上回拿河蚌換了一碗布丁，昨天又剛吃了人家的酒席，再上門去跟討食似的。
她拍了拍虎頭的腦袋：“吃飯吃飯，別聞了。”
虎頭扁著嘴扒了兩口飯，眼睛還往院牆那邊瞟。
沒過一盞茶的工夫，院門響了。
林喬安端著一隻小碗走進來，碗裡滿滿盛著河蚌雞蛋粉絲湯，湯麵上浮著幾片翠綠的蔥花和一圈油花。
他跨進門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也爽快：“李嬸，您給的那河蚌，我今天做了湯，端一碗給虎頭嘗嘗。”
李嬸連忙站起來接，又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喬安你這孩子，老惦記著我們……”
林喬安把碗遞過去：“虎頭長身體呢，嘗個鮮。”
虎頭早從凳子上滑下來了，踮腳往碗裡看。
林喬安送完了河蚌湯，轉身就回家去了。
李嬸等林喬安出了院門走遠了，這才拿勺子給虎頭，虎頭吸溜一下吸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就瞪圓了，整個人在凳子旁邊蹦了一下。
李嬸又夾了一片河蚌肉放進自己男人碗裡，林大虎嘗了嘗，嚼了兩下，表情變了：“喬安這手藝真是……這河蚌我摸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吃過這樣的。”
……
吃完了中午飯，林珍和石堅就要走了。
林珍走的時候又紅了眼圈，拉著林喬安的手說下回再來看他，林喬安點點頭說姐你路上慢點，孩子在家呢。
過了兩天又到了大集。
林喬安這回沒急著出攤，換了身乾淨衣裳，揣了剩下的銀子和齊淩風一起去了鎮上。
他心裡門清，先找鋪子要緊，等到鋪子定下來開張了，天天都有生意做，不差這一個集。
倆人直奔牙行。
他手上現在還剩不到二十兩銀子，辦席麵花了一些，買衣裳被褥也花了一些，但租鋪子肯定還是夠的。
牙行的牙人是個瘦高個男人，聽說了來意翻了翻冊子，說手上有三間鋪子地段都不錯，租金也便宜。
牙人不動聲色地打量林喬安和齊淩風。
等了好幾日，終於把這位小哥兒等來了。
前些日子有位貴人尋來，說是要買鋪子，都沒還價，一口氣把三間適合做小買賣的鋪子都買下來。
買完後就叮囑他，過幾日若是有個姓林的小哥兒來租鋪子，要用低於市麵租金四成的價錢租給他。
牙人當時就好奇得不行。
尋思著那位林小哥兒到底是個什麼身份，竟叫貴人拐著彎兒，費這麼大心思，隻是為了把鋪子租給他。
今兒見了這小哥兒，果然是長得漂亮，尤其那雙眼睛，活潑靈動，一見就叫人歡喜。
牙人按下心思，麵上不顯，熱情給林喬安介紹鋪子。
林喬安和齊淩風跟著牙人先去了第一家。
那鋪子在鎮子西邊，離河邊遠了點，後院看了一眼，沒有井。
林喬安站在院子中間轉了一圈就搖了搖頭。
第二家鋪子在靠近正街的巷口，地段還行，可後院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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