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三歲半軍師的商業課
淩晨三點。
漁村的夜安靜得隻剩蟲鳴和遠處的潮聲。
沈墨寒麵前的筆記本電腦亮著藍光，屏幕上切成了六個視頻窗口。六張臉，六種不同程度的難看。
“沈總，方總那邊半小時前突然加價了百分之十五。”投資部總監的額頭在冒汗，“新能源碼頭項目的A區地塊，我們的報價已經被完全壓過去了。”
沈墨寒靠在竹椅上，手指交叉，沒說話。
另一個窗口裡，董事會成員老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
“墨寒，這個項目我們籌備了八個月。你現在人在漁村陪小孩，對手在背後下刀子，董事會這邊不好交代。”
沈墨寒的眼皮都沒動一下。
“交代什麼？”
老周噎了一下。
“方總是什麼時候加的價？”
投資部總監翻了一下材料。“今晚十一點。而且他的資金來源很乾淨，現金直接打到了監管賬戶，不像臨時湊的。”
沈墨寒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像臨時湊的。
那就是早有準備。有人在等他出價之後精準截胡。
“先盯著。明天上午十點之前，我要方總這筆資金的完整流向。”
他合上電腦，屋子暗下來。
隔壁房間傳來海音翻身的聲音，小鯨魚玩偶從被角滾了下來，咕咚一聲掉在地上。
沈墨寒起身走過去，彎腰把玩偶撿起來塞回她懷裡。
海音迷迷糊糊地抓住了玩偶的尾巴，嘴裡咕噥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又沉沉睡過去了。
沈墨寒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轉身回到院子裡。
他沒有再睡。
天亮了。
海音醒來的時候精力充沛得像一顆人形炸彈。她蹦下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而是衝到院子裡扯沈墨寒的袖子。
“大哥！今天去東邊那片！昨天音音感覺到那邊還有好多好東西沒挖完！”
沈墨寒揉了一下發脹的太陽穴，藍牙耳機已經掛在左耳上了。
“好。去。”
退潮後的灘塗在晨光裡泛著濕潤的銀色，海風鹹腥，幾隻白鷺從遠處的礁石上起飛。
海音在前麵蹦蹦跳跳，小雨靴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沈墨寒跟在後麵，左手拎著粉色水桶，右手時不時按一下耳機。
李正清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語速很快。
“沈總，A區地塊的競標截止日期是後天。方總那邊的報價比我們高了將近兩個億，如果我們要跟，至少需要追加三個億的預算才有把握。”
“董事會的意見？”
“老周帶頭反對追加。他說風險太大，建議放棄這個項目。”
沈墨寒沒回應。
海音突然停下來，蹲在一塊石頭旁邊，兩隻手扒開海藻，眼睛亮了起來。
“大哥快看！這個小章魚會變顏色！”
她回頭拽沈墨寒的褲腿，使勁拽。
“大哥你看呀！它變成綠色了！好漂亮！”
沈墨寒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是一隻擬態章魚。他正要開口，耳機裡李正清又在說話。
“沈總，財務那邊說追加預算的話需要動用儲備金，這個需要您簽字……”
沈墨寒的注意力被拉回去了。
海音拽了兩下褲腿沒得到回應，小臉一下子垮了。
她鬆開手，站起來，叉著腰仰頭瞪著他。
“大哥！你的耳朵裡是不是住了一個人？”
沈墨寒一愣。
“音音跟你說話你都不聽！你一直在跟耳朵裡的人說話！”
她的嘴巴癟了一下，聲音開始發顫。
“音音的小章魚都變了三個顏色了，你一個都沒看到。”
沈墨寒蹲下來，把耳機摘了。
“大哥看到了。綠色的，對不對？”
海音搖頭。
“它先是褐色的，然後變成白色的，然後才變成綠色的。你隻看到了最後一個。”
她的眼眶紅了。
“你騙人。”
這三個字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捅在沈墨寒的心口上。
他把耳機徹底揣進口袋裡，伸手把海音抱起來。
“大哥錯了。現在隻看音音。”
海音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裡，悶悶地哼了一聲，算是勉強原諒了。
沈墨寒抱著她繼續往前走。腦子裡兩條線攪在一起，一邊是方總的加價，一邊是懷裡這個小團子的委屈。
A區地塊。三個億的追加。
他在商場上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但這次對手的節奏完全不對。加價太精準，時機太巧，像是有人在暗處遞了刀。
走到一片淺水區，海音掙著要下來。
她蹲在礁石邊上，拿小鏟子挖蛤蜊。挖著挖著，突然停住了。
“大哥你快來看！”
沈墨寒走過去。
兩群小螃蟹正在一塊礁石上混戰，七八隻擠成一團，鉗子夾得劈啪響。它們搶的是一隻巴掌大的海螺。
海音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笑得奶嘴差點掉了。
“它們好笨呀。”
沈墨寒看著那堆螃蟹。
“怎麼笨了？”
海音用小鏟子指了指旁邊不到兩米遠的另一片水窪。那裡麵安安靜靜地躺著四五隻海螺，個頭比被搶的那隻還大，但沒有任何螃蟹去碰。
“那邊有好多海螺呀，比這個大，還沒人搶。它們乾嘛非要擠在一起打架？”
她仰起頭，一臉認真。
“是因為螃蟹沒有腦子嗎？”
沈墨寒看著那片無人問津的水窪，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被撞開了。
A區地塊。
所有人都在搶A區地塊。
他，方總，幕後那隻看不見的手，全部擠在同一個戰場上。
但是A區旁邊的B區呢？
那塊被所有人嫌棄的濱海荒地，地質條件複雜，前期開發成本高，所以沒有人看得上。
可是如果換一個碼頭布局方案呢？
如果把新能源碼頭的入口不設在A區，而是設在B區，利用B區天然的深水航道優勢，直接繞開淺水區的施工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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