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天降大哥哥
清晨六點半，海音蹲在院子裡的水盆前洗臉。
兩隻小手捧著水往臉上拍，拍一下抖一下，跟小狗甩水似的。
沈福海坐在旁邊給她紮頭發。老爺子手粗，橡皮筋纏了三圈還是歪的，左邊的揪揪高，右邊的揪揪矮，像兩根長短不一的小天線。
海音摸了摸頭頂，湊到水盆裡照了照。
“還行。”
她對自己的審美很有信心。
套上碎花裙子，蹬上小雨靴，叼著奶嘴出門。
今天潮水退得早，灘塗上已經有幾個早起的漁民在翻石頭了。
海音背著竹簍晃到老地方，把手機往竹竿上一綁，戳開直播。
在線人數跳到5000。
“哥哥姐姐們早上好呀！今天音音挖蛤蜊！”
她蹲在泥地上，小鏟子一鏟一個準，白花花的蛤蜊翻出來滾了一地。
彈幕照例在刷。
“奶嘴戰神準時打卡！”
“今天的揪揪又歪了，爺爺手藝穩定發揮。”
海音挖得正起勁，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調子，小屁股一顛一顛的。
一切如常。
直到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天邊傳來。
起初很遠，像悶雷。
海音抬頭看了一眼天，沒在意，繼續挖蛤蜊。
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灘塗上的幾個漁民先停了手，抬頭往天上看。
海音也停了。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雲層下麵壓過來，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把海麵吹出一圈圈白浪。
直升機。
漁村建村幾十年，沒來過直升機。
村口曬魚乾的周嬸手裡的簸箕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家的雞被氣流嚇得滿院子亂竄，三隻鴨子撲棱著翅膀衝進了隔壁老李家的菜地。
“媽呀！”周嬸拍著胸口，脖子仰到最大角度，“這是打仗了還是拍電影了？”
直升機在漁村外的空地上緩緩降落，螺旋槳還沒停，揚起的沙塵讓半個村子都灰蒙蒙的。
緊接著，三輛黑色邁巴赫從鎮上的方向魚貫駛來，穩穩停在了村口。
車漆亮得能照人，在土路和石頭牆之間，像三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黑色隕石。
村民們全湧了出來。
“這車我在電視上見過！好幾百萬一輛！”
“三輛！三輛啊！這誰家親戚？”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雙手工皮鞋踩在了漁村的泥土路上。
沈墨寒走下車。
深灰色手工定製西裝，袖扣是低調的鉑金色，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一米八七的身高，肩寬腰窄，臉上的線條像刀削出來的。
他站在車旁，目光掃過這個破舊的小漁村，眼神冷得像結了霜。
身後四個黑衣保鏢依次下車，最後是李正清，懷裡抱著兩個文件夾，小碎步跟上。
周嬸的嘴張到能塞進一個雞蛋。
“電視裡演的都沒這排場……”
沈墨寒沒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人在哪。”
李正清看了一眼手機定位，指向海灘方向。
“直播信號顯示在東邊的灘塗。”
沈墨寒抬腳就走。
皮鞋踩在泥路上，沾了泥，他沒低頭看一眼。步子很大，很快，保鏢們幾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穿過村子，越過碼頭，踏上濕漉漉的灘塗。
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泥地上。
碎花裙子，小雨靴，歪歪扭扭的兩個小揪揪。
背對著他，正專心致誌地往竹簍裡扔蛤蜊。
沈墨寒的腳步慢了下來。
然後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李正清識趣地帶著保鏢退後了幾步。
沈墨寒深吸一口氣，重新邁開步子。
皮鞋踩在濕泥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海音豎起了耳朵。
這個腳步聲不對。不是爺爺的，不是老王爺爺的，也不是村裡任何一個人的。太重了，太穩了，像電視裡那種走路帶風的大人。
她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但沒回頭。
“音音。”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是問句，也不是呼喚，更像是確認。
海音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聲音她太熟了。
小時候抱著她在客廳轉圈圈的是這個聲音，喂她喝牛奶被她吐一身還不生氣的也是這個聲音。
她慢慢轉過頭。
一個很高很高的男人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臉很冷，眼睛很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但他的眼眶是紅的。
海音愣了整整兩秒。
然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撲上去。
她把鏟子往身後藏了藏，又側了一下身子，擋住了竹竿上正在直播的手機。
“大……大哥？”
她的聲音發虛，帶著明顯的心虛。
“你怎麼來了？”
沈墨寒沒回答她的問題。他蹲下身，視線和海音平齊。
近了才看清楚。
臉上全是泥點子，手指甲縫裡塞滿了沙，裙子下擺濕了一大片，小雨靴上糊著一層灰綠色的海苔。
他的眼眶更紅了，但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嚴肅了。
“沈海音。”
全名。
海音縮了縮脖子。大哥叫全名的時候，一般沒好事。
“你跟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麼一個人在海邊。”
“音……音音不是一個人。”她往遠處指了指，“爺爺在那邊坐著呢。”
沈墨寒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碼頭的石墩上，沈福海正拿著旱煙往這邊看，表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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