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音音沒有騙人
海音不關心什麼熱搜。
她關心的是手機屏幕右上角那個小錢包圖標裡的數字。
一大早，她盤腿坐在床上，兩隻小手捧著手機，臉懟在屏幕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辨認。
“八……七……”她掰著手指算了半天，算不明白，光著腳丫跑去找爺爺。
“爺爺！這個是多少錢呀！”
沈福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八十七塊三毛。”
“那能買多少糖糖？”
“棒棒糖五塊錢一包的話……十七包。”
海音倒吸一口涼氣。
十七包！
她這輩子都沒同時擁有過十七包棒棒糖！
“爺爺！音音有錢了！音音是大人了！”
她興奮得在床上蹦了三下，小揪揪上的皮筋差點甩飛出去。
沈福海笑得胡子直抖，伸手把她從床上撈下來。
“別蹦了，床板該塌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一點。
“音音，趕海可以，但爺爺跟你說好，不能走太遠，不能去深水區。”
“知道啦知道啦！”
海音敷衍地點頭，腦袋已經開始盤算今天挖什麼了。
——
上午九點。
退潮。
海音扛著鏟子，背著竹簍，準時出現在灘塗上。
手機綁在竹竿上，角度完美。
她戳下直播鍵的時候，做好了跟昨天一樣兩三千人的準備。
“叮。”
在線人數直接蹦到了4000。
三秒後，6000。
五秒後，8000。
海音嚇了一跳，差點把鏟子扔了。
“好多人！”她瞪圓了眼睛湊到鏡頭前，“哥哥姐姐們好呀！今天人好多呀！”
彈幕瘋狂滾動。
她看不太懂字，但是今天的彈幕顏色好像不太一樣。
之前都是白色的、彩色的，看著熱熱鬨鬨。
今天多了很多灰色的字，刷得特別快。
“造假的還好意思播？”
“前麵埋好螃蟹等你挖呢？”
“小孩子被大人利用了，可憐。”
“趙明星說得對，百分百團隊運作。”
“這麼小的孩子就當工具人，她父母什麼德行？”
海音不認識這些字。
但她認識兩個。
“騙”和“假”。
這兩個字，幼兒園的小朋友罵她的時候用過。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小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垮了下來。
“騙人？”她小聲念出來，“誰騙人了？”
彈幕還在刷。
“別裝了，演技挺好。”
“三歲小孩知道什麼？背後的團隊才是主謀。”
海音抱著鏟子，慢慢蹲了下來。
她不趕海了。
小雨靴踩在泥地裡，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鐘，她伸手把奶嘴從嘴裡拿了出來。
奶嘴被她攥在手心裡，手指頭發白。
她對著鏡頭，眼眶紅紅的。
“音音沒有騙人。”
聲音很小，奶聲奶氣的，但是在發抖。
“音音真的是自己挖的……玉佩熱了音音就去挖，然後就挖到了……音音沒有騙人……”
她越說聲音越小。
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鼻子吸了一下。
沒哭。
死活忍著。
三歲半的沈海音。
被爸媽丟了四次沒哭，被扔在漁村沒哭，章魚纏手沒哭。
但是被人說騙子，她忍不住了。
直播間炸了。
不是之前那種“哈哈哈”的炸。
是怒了。
“誰欺負小孩子？誰？？給我站出來！！”
“趙明星你是個人嗎？？對著三歲小孩潑臟水？？”
“寶寶別哭！姐姐在呢！”
“我現在想打人，非常想。”
支持海音的彈幕和攻擊她的彈幕攪在一起，屏幕上全是字，花花綠綠亂成一團。
海音看不懂。
她就蹲在泥地上，低著頭，一隻手攥著奶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泥巴上畫圈圈。
然後——
“叮！”
一個金色特效炸滿了整個屏幕。
火箭。
一艘。兩艘。三艘。
五艘。八艘。十艘。
一個叫“深海明珠”的賬號，連刷了十個火箭。
彈幕跟著飄出一行字。
“別怕，有姐姐在。”
海音看不懂字，但她看得懂那個金燦燦的火箭動畫。
好漂亮啊。
一個又一個，像煙花一樣在屏幕上炸開。
她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使勁揉了揉眼睛。
把奶嘴重新塞回嘴裡。
站了起來。
拍了拍裙子上的泥。
她叉著小腰，挺著胸脯，對著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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