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囚獸
江韞穿了身利落的白色西裝，拎著保溫袋從門口進來，徑直走到床邊。
裴竹西站起來，退到一旁。
“醒了？”她問。
江聲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了，聲音低下去：“嗯。”
江韞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從裡麵端出一個保溫碗。
掀開蓋子，雞湯的味道立刻彌漫開來，帶著濃濃的枸杞和紅棗香。
但飄到江聲麵前，就覺得惡心極了。
“陳醫生說你現在隻能吃流食。”江韞用勺子攪了攪雞湯，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命令道，“喝了。”
江聲看著那勺湯，張嘴接過。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江韞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故意不在意他的狀態，又舀了一勺，看著江聲吞下去。
裴竹西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隻覺得諷刺至極。
太割裂了。
眼前這個女人，怎麼會與那個把江聲扔在天台上，任由其在寒天裡跪上一整夜，險些凍死的人是同一個人？
後麵幾口的時候，江聲終於忍不住偏了偏頭，輕輕開口：“夠了。”
“我想吐。”
勺子舉在半空中不動。
江韞也沒有催，就這麼不怒不嗔地看著他。
江聲看著她淡漠非常的神情，喉結滾動了一下，顫著睫羽低下眼，不敢再說一個“不”字。
然後強忍惡心重新湊過去，把那口雞湯含進嘴裡，就這樣一直機械性重複著吞咽的動作。
裴竹西從他攥緊的床單，就能看出江聲忍得有多辛苦。
碗見了底，江韞把最後一口湯喂完，才把碗放回去，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紙巾，輕輕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漬。
若有若無的苦橘味又飄過來，對此刻的江聲來說簡直是酷刑，讓他覺得胃裡那股暖流就快要衝出食道。
他拚命地往下咽，咽得喉嚨發疼，才把那口快要湧上來的東西壓了回去。
江韞眸子微微一斜，便瞧見了他手背上的傷。
“看來這家醫院對病人還是不大上心。”她邊收拾邊說，“晚點我讓人給你辦出院手續，我們回家養。”
裴竹西往前走了一步：“韞姐，醫生說他還需要……”
“好的姐姐。”
江聲打斷他，不動聲色朝裴竹西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江韞收拾完東西，轉身往外走，經過裴竹西身邊時，淡淡丟下一句：“竹西這兩天辛苦了，沒什麼事就回去吧。”
門一關上，江聲就猛地側身趴在床沿，對著地上的垃圾桶狂嘔。
剛才喝下去的雞湯翻江倒海地湧上來，一瞬間吐了個乾淨。
裴竹西趕緊把垃圾桶往他那邊挪了挪，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拍著他的後背，隻覺得心疼又無奈。
他幫不了他，不隻是身份立場上，還有那些長達二十年折磨所帶來的。
根深蒂固的心理陰影。
或許江聲說得對，長久被困在籠子裡的囚獸，已經把這方寸之地當成他全部的倚仗，不敢出來，不能出來。
一旦出來，就會死亡。
這是除非他打破心理障礙，否則不可能逃離的囚籠。
江聲吐了很久，青筋從額頭一路暴到頸下，眼眶裡全是生理性的淚水。
他靠回枕頭上閉著眼睛，大口地呼吸，嘴唇比剛才還白。
“裴竹西。”他啞著嗓子說。
“嗯。”
“不要為我得罪她，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身後還有整個裴氏。”
門再次被推開，打破了病房內沉痛的寂靜。
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江聲，量一下體溫。”
護士熟練地把體溫計塞進江聲的腋下，又看了眼輸液瓶上的標簽，調了一下滴速。
視線移到他手背上，她驚叫了一聲：“哦喲！你閒著沒事拿針玩的呀？”
“看看看看，腫成這個樣子的！”她趕緊作勢要給他換針。
江聲縮回手：“不用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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