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佳辯手
【當今社會，原生家庭的道德負擔是否應由子女承擔？】
辯題一經在大屏展示，江聲就忍不住暗罵。
也是Buff疊滿了。
禮節性問好後，雙方開始陳詞。
江聲在四辯位，自由辯論快進行到一半，他還沒有發過言。
台下的裴竹西明顯注意到，辯題出來的時候江聲的狀態就很不好。
應該是在那之前就已經不是很好了。
幾個隊友也對他有些擔心，離他最近的溫棠拉了拉他的袖子：“沒事吧？”
江聲搖搖頭。
這時正方二辯站了起來：“請問對方辯友，如果父母犯下重罪，子女享受了犯罪所得帶來的優越生活，那麼子女難道沒有義務出來揭露或補償，為此贖罪嗎？”
陳嶼白：“請問對方二辯，什麼叫‘享受了’？如果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被父母喂飯、穿衣、送去幼兒園，他有沒有選擇？他知不知道那口飯是用什麼換來的？您是在把一個沒有行為能力的兒童和一個掌握信息的成年人等同視之？”
正方二辯立刻反擊：“但今天我們討論的不隻包括未成年子女，如果是成年子女，成年之後，他們有了判斷能力——”
“有了判斷能力，就意味著他們必須為父母的過錯贖罪？”
沒等隊友開口，江聲終於站了起來。
所有隊員眼底放光，齊刷刷看過去。
“那請問這個‘贖罪’的標準是什麼？如果一個孩子從小被父母虐待，被遺棄，他成年後也要為父母的罪行負責嗎？您方所謂的‘道德連帶’，究竟要把‘責任’劃到哪一條線上？”
正方三辯站了起來：“對方辯友一直在強調個體的無辜性，但我想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血緣關係本身是不是一種‘綁定’？
從古至今，中國的宗法社會、家族製度，都承認這種綁定。我們今天討論的不是法律上的連帶責任，而是道德層麵的自然義務。一個家庭的名譽、恥辱、債務，不是你想切割就能切割的。你身上流著他們的血，你就不可能完全乾淨。”
台下響起掌聲。
江聲的手停在桌麵上，微微發抖。
黑暗的地下室，和江韞冰冷的眼神，一瞬間湧入腦中。
你身上流著他們的血。
就不可能完全乾淨。
他閉了閉眼，緩緩站起來。
這一次，他直接放棄了手卡。
“謝謝對方辯友。”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氣勢卻昂揚，“對方辯友剛才說，身上流著他們的血，就不可能是乾淨的，我請問這個‘不乾淨’，到底是誰定的標準？”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我承認，血緣是一種連接，但它不是枷鎖。對方辯友從頭到尾回避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一個沒有選擇權的人，憑什麼要承擔責任？”
“我們每個人，都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不能選擇自己生下來將會背負的是什麼。有的人是期待，有的人是債務，而有的人，背負的是血債。”
說到“血債”兩個字的時候，台下的裴竹西皺了皺眉。
他狀態的確不對，是非常不對。
江聲：“一個沒有選擇權的人，為什麼要為別人的選擇承擔道德債務？因此我方認為，持有這種毫無根據的，認為他們‘不乾淨’想法的人，心裡才是真正的不乾淨！”
場下發出一陣低低的討論聲。
裴竹西握緊把手，替他捏了一把汗。
他有失控的趨勢。
陳嶼白給溫棠使了個眼色，溫棠立刻在旁提醒：“隊長當心，不要人身攻擊。”
“我有數。”他說。
趁對方被打亂節奏，江聲繼續道：“對方辯友剛才還說，子女享受了家庭資源，就應當承擔責任。那麼如果父母提供的資源是不合法的、是建立在傷害他人基礎上的，子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享受了這些資源，是否構成共謀？如果不是，那憑什麼要求他們為父母的罪孽付出代價？”
對麵二辯反駁：“子女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成長過程中必然有所感知——”
“感知等同於犯罪嗎？”江聲道。
場下所有人被一句擲地有聲的反問吸引，連對方的指導老師沈硯，也對他提起了一絲興趣。
江聲抓住漏洞，語速加快：“我知道我的父母做了什麼，我可以譴責他們、可以遠離他們，如果我願意，我是可以選擇用我的一生去彌補，但‘彌補’的前提是，我願意。
而不是道德強製，強製一個人為他人的過錯贖罪，與株連有什麼分別？我們廢除了株連兩千多年，難道現在要把它重新請回來嗎？
一個孩子，從小被告訴‘你父母是壞人，所以你也是壞人’，他長大了要怎麼相信自己是好的？
一個孩子，在價值觀還沒有完全形成的時候，就被迫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他要怎麼學會去愛這個世界？
對方辯友，您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說他們應該承擔，可那些在原生家庭裡受儘傷害的人，他們憑什麼還要承擔施加者的罪？”
他頓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桌沿，眼底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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