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遠方的驚雷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千裡之外，南方一個寧靜的臨江小縣城還籠罩在薄薄的霧氣中。街道濕漉漉的，早起賣早餐的攤販剛支起爐灶，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米香和油條的味道。
縣第一實驗小學的教師宿舍樓裡，孫煒的妻子，李芸，已經起床了。她是個麵容清秀、氣質溫婉的女人，帶著一種書卷氣。她輕手輕腳地洗漱，準備早餐，生怕吵醒還在裡間小床上熟睡的三歲兒子。
生活清貧但安穩。丈夫孫煒在大城市打拚，雖然聚少離多，但每月寄回的錢足夠她和兒子生活，還能略有結餘。她一直覺得，丈夫是為了這個家在努力奮鬥。她守著這個小家，守著講台，日子平靜得像門前緩緩流淌的江水。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李芸有些疑惑，這麼早會是誰？她擦了擦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郵政製服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郵政快遞，李芸女士是嗎？有您的文件，需要簽收。”其中一個男人說道，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李芸不疑有他，打開了門。
“麻煩簽個字。”郵遞員遞過來簽收單和筆。
李芸簽下自己的名字。郵遞員將那個沉甸甸的文件袋遞給她，沒有多話，轉身離開了。
關上門，李芸拿著文件袋走到小飯桌旁坐下。文件袋上沒有寄件人信息，隻打印著她的名字和地址。她有些好奇地拆開封口。
裡麵滑落出幾樣東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張彩色打印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從視頻裡截取的，但足以看清內容：一個燈光迷離的包廂，一個穿著黑色吊帶裙、蒙著眼睛的女人，正踮著腳，將紅唇印在一個男人的喉結上。那個男人的側臉……李芸的心猛地一沉！雖然照片角度刁鑽，但那件騷包的粉色襯衫，那熟悉的發型和耳廓……是孫煒！絕對是他！
李芸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她抓起另外幾張照片。有孫煒摟著那個蒙眼女人腰肢的，有他側過臉對著鏡頭得意大笑的，還有一張是那個女人（絲巾滑落了一點，露出半張豔麗的臉）和孫煒靠得極近，姿態曖昧……
照片下麵，壓著幾張A4紙。第一張是打印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群名是“閃耀星項目組嗨皮群”。她看到了孫煒發的那個得意表情包：“【叼煙得意】感謝靳太太厚愛！受寵若驚！” 看到了別人起哄“孫煒你小子爽翻了！” 看到了那個被稱為“靳太太”的女人（就是照片裡那個！）回複的“【捂臉】你們太壞了！都是酒精的鍋！不許再提了！”
“靳太太……”李芸喃喃念著這三個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丈夫在大城市，竟然和別人的太太……玩這種下流的遊戲？還被拍了照片發在群裡炫耀？
第二張紙，是幾份文件的複印件。抬頭是星耀傳媒公司的內部文件。一份是半年前的部門經費報銷單，孫煒簽字，報銷名目是“客戶禮品采購”，金額八千元。旁邊用紅筆標注了一個小箭頭，指向另一份文件——那是公司內部審計部門給孫煒發出的警告函複印件！上麵清楚寫著：“經查，該筆報銷所附發票為虛假發票，實際采購物品與報銷金額嚴重不符，差額約六千元。念及初犯，予以書麵警告，扣發當月績效，下不為例。”
挪用公款！他還挪用公款！李芸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死死抓住桌沿才沒摔倒。
第三張紙，是打印的文字。標題觸目驚心：《關於貴公司策劃部經理孫煒利用職權長期性騷擾女下屬的舉報（附部分證據）》。下麵羅列了三個化名（但李芸直覺是真的）的女員工名字，簡述了騷擾的時間和方式（露骨短信、單獨約見動手動腳、言語挑逗），並注明“有短信截圖、錄音等部分證據，如需可進一步提供。受害者因懼怕報複，暫不願公開身份，但願意配合公司內部調查”。
最後，還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麵隻有一行冰冷的打印字：
“你在大城市‘奮鬥’的丈夫，就是這樣一個垃圾。醒醒吧。”
“轟隆——！”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李芸的腦中炸開！她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刺骨的冰冷！
照片上丈夫和別的女人不堪入目的畫麵，聊天記錄裡輕佻的炫耀，挪用公款的警告函，性騷擾女下屬的舉報……還有最後那句誅心的“垃圾”……
五年！她省吃儉用，含辛茹苦地帶孩子，忍受著分離，以為他在為這個家拚搏！結果呢？他在大城市花天酒地，用挪用的錢去揮霍？去騷擾別的女人？甚至……和有夫之婦玩那種下流無恥的遊戲？！
“嘔……”強烈的惡心感翻湧上來，李芸猛地捂住嘴，衝到衛生間劇烈地乾嘔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不是悲傷，是極致的憤怒、惡心和被徹底欺騙、被當成傻子愚弄的滔天恨意！
她吐得撕心裂肺，直到胃裡空空如也。她扶著冰冷的瓷磚牆壁，看著鏡子裡自己慘白如鬼、涕淚橫流的臉，眼神從最初的崩潰茫然，漸漸凝聚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瘋狂的決絕和恨意！
她踉蹌著衝回飯桌，抓起手機，手指因為憤怒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終於，她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卻在此刻讓她感到無比惡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孫煒睡意朦朧、帶著不耐煩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外麵：“喂？小芸？這麼早什麼事？我昨晚應酬很晚……”
“孫！煒！”李芸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帶著滔天的怒火和哭腔，“你這個畜生！王八蛋！人渣！你不得好死！”
電話那頭的孫煒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罵搞懵了，睡意瞬間嚇飛：“小芸？你發什麼瘋？吃錯藥了？”
“我發瘋？我吃錯藥？”李芸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孫煒！你在大城市乾的好事！玩得開心嗎？靳太太的喉結好親嗎？啊？！挪用公款很爽吧？騷擾女下屬很有成就感吧？！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畜生！垃圾！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如同數道驚雷接連劈下！孫煒在電話那頭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昨晚的得意和酒後的微醺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冰冷！
“你……你胡說什麼！誰跟你說的？是不是有人造謠？小芸你聽我解釋……”孫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恐慌。
“解釋？跟閻王爺解釋去吧！”李芸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恨意，“孫煒，你給我聽好了！離婚！立刻！馬上！兒子跟你這種垃圾姓，我都覺得惡心！房子是我爸媽湊錢買的，你一分錢都別想拿走！你這些年寄回來的臟錢，我一分不少地給你退回去！我嫌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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