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淬毒的平靜
“你……知道了？”鄔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風中即將斷裂的蛛絲。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醉意和僥幸。她看著靳硯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眼睛，感覺自己正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
靳硯沒有回答她這個愚蠢的問題。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像手術刀，冰冷地解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驚恐和慌亂。
“那個遊戲，”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得可怕，聽不出絲毫波瀾，“好玩嗎？”
“不……不是的！靳硯你聽我解釋！”鄔薇猛地撲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是林娜！是她們起哄！我喝多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誰！就是……就是個遊戲懲罰！真的！就是個遊戲！大家都看著呢，我沒辦法……”
“沒辦法？”靳硯微微偏頭，躲開她伸過來的手，重複著這三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極淡的、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所以，是林娜她們，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捧住孫煒的臉？逼你親上去的？”
“我……”鄔薇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上血色儘失，隻剩下慘白和慌亂，“我……我當時蒙著眼！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是……以為是張揚或者別的誰！我要是知道是孫煒那個混蛋，我死也不會……”
“哦？”靳硯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鄔薇完全籠罩在陰影裡，“不知道是誰？所以，隻要是張揚，或者別的隨便哪個阿貓阿狗，你就可以親了？靳太太的吻，這麼廉價？這麼……隨便是個人都可以？”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輕柔，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劇毒的冰針，狠狠紮進鄔薇的心臟。她被他話語裡赤裸裸的羞辱和冰冷的邏輯逼得連連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鄔薇崩潰地尖叫起來，眼淚洶湧而出，“你為什麼要這樣曲解我！我都說了是遊戲！是懲罰！是意外！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一次！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隨便的女人嗎？我們五年的感情……”
“五年？”靳硯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殘酷，沒有半分笑意，“是啊，五年。五年，足夠我看清很多東西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鄔薇淚流滿麵的臉，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氣息冰冷，帶著一種金屬的寒意。
“看清你所謂的‘沒辦法’，不過是享受眾星捧月、享受被起哄時那種虛假的‘魅力’；看清你所謂的‘意外’，不過是你骨子裡那點不甘寂寞、渴望刺激的劣根性在酒精和氣氛的催化下，終於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釋放了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鄔薇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看清你那條‘都是酒精的鍋’、‘不許再提了’的微信，是多麼的……虛偽和可笑。你在害怕什麼？怕我知道？還是怕……這‘精彩’的一幕傳得不夠廣？”
鄔薇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連哭泣都忘了。他看到了！他什麼都看到了！連她在群裡試圖輕描淡寫掩蓋過去的回複都看到了！
“不……不是的……我……”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慌讓她幾乎窒息。
“鄔薇，”靳硯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最後一絲屬於“丈夫”的複雜情緒也徹底消失，隻剩下純粹的、審視物品般的冰冷，“收起你那套眼淚和辯解。它們現在，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惡心”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鄔薇的心上。她猛地抬起頭，絕望和一種被徹底否定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口不擇言：
“靳硯！你混蛋！你憑什麼這樣說我！是！我是親了孫煒！那又怎麼樣！一個遊戲而已！你至於嗎？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是不是早就想找借口甩掉我了？你這個冷血動物！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感情！你……”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打斷了鄔薇歇斯底裡的咆哮。
力道之大，讓鄔薇整個人都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靳硯，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
靳硯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纏繞的紗布邊緣滲出一點暗紅。他看著鄔薇臉上清晰的五指印和她眼中巨大的驚駭，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一巴掌，”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是打醒你，讓你認清現實。不是所有錯誤，都能用‘喝多了’、‘遊戲’、‘意外’這種拙劣的借口糊弄過去。更不是所有傷害，都能用眼淚和撒潑來抵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鄔薇紅腫的臉頰和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從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靳硯的妻子。你隻是一個，需要為自己愚蠢行為付出代價的、陌生人。”
“離婚協議，明天會送到你手上。”
說完，他不再看鄔薇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汙染。他轉身，徑直走向主臥。
“靳硯！你不能這樣！”鄔薇如夢初醒，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抓住他，“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
靳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在鄔薇即將抓住他衣角的前一秒，他反手，猛地關上了主臥厚重的實木房門！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房子似乎都晃了晃。門板幾乎貼著鄔薇的鼻尖合攏，巨大的力量帶起的風撲在她臉上，冰冷刺骨。
鄔薇被徹底隔絕在門外。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再次撞上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臉頰的劇痛，被拒之門外的冰冷絕望，還有靳硯那番淬毒的話語，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將她死死按在絕望的深淵裡。她捂著臉，終於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哭聲在空曠死寂的客廳裡回蕩，顯得格外淒厲和……廉價。
一門之隔。
主臥內沒有開燈。靳硯背靠著冰冷的房門，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門外鄔薇絕望的哭嚎和捶門聲，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黑暗中，他緩緩抬起那隻纏著紗布、剛剛扇了鄔薇耳光的手。紗布下，傷口因為剛才的用力而再次裂開，溫熱的液體滲透出來，濡濕了紗布，帶來一陣陣鈍痛。
這痛感，奇異地讓他混亂冰冷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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