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退錢
這話一出，平頭青年氣得臉都漲紅了，指著網管怒罵：“你他媽什麼態度？信不信我投訴你？”
“投訴？你去啊。”網管一臉無所謂地重新戴上耳機，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許多人都是趁著最開始的低價優惠來的，可現在，優惠時間一過，再也沒人願意在這種環境下多待一秒鐘。
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餘額剛一清零，立刻起身。
同伴問他：“不續了？”
“續個屁！”男孩一臉嫌棄地擦了擦手，“走了走了，這破地方待著能少活十年，去對麵看看！聽說那邊環境好，還是純平顯示器！”
“走！”
三三兩兩的人站起來，結賬走人，毫不留戀。
他們的目的地，出奇的一致——街對麵的和光網吧。
張之貴就坐在前台，陰沉著臉，看著這一切。
他麵前的電腦屏幕上，遊戲人物早就死在城裡了，他卻渾然不覺。
眼看著又一撥人離開，他手裡的紅梅煙被捏得變了形，煙灰掉了一褲子。
為什麼？
憑什麼？
他想不通！
他這裡一塊五，對麵兩塊五！足足貴了一塊錢！這幫窮學生、小年輕，哪來那麼多錢燒的？
都是一樣的機器，不都能玩遊戲、都能上網嗎？怎麼到了他這裡就又卡又慢，到了張和那裡就成了絲般順滑？
張之貴抬頭死死地盯著對麵，眼神裡的嫉妒和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大學生啪的一聲推開鍵盤，站了起來，徑直朝前台走來。
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將一張上網卡拍在櫃台上。
“老板，退錢。”
張之貴緩緩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戾氣。
他認得這個學生，一下午都在角落那台破機器上折騰。
“退錢？”
“上網上了半天，你說退錢？”張之貴冷笑一聲，把煙頭摁進塞滿煙屁股的鐵皮煙灰缸裡，“你當我家是善堂？”
“我他媽在你這兒上了一個小時，死機三次！遊戲檔案丟了兩次！我讓你過來看看，網管跟死人一樣！”大學生指著角落裡那個依舊戴著耳機的黃毛，聲音都發抖了，“我花錢是來上網的，不是來受氣的！”
張之貴心裡咯噔一下，眼角餘光掃到網吧裡僅剩的幾個客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他不能讓事態擴大。
要是再跑幾個人，今天他媽的連電費都掙不回來！
“行了行了，吼什麼？”他壓下火氣，換上一副不耐煩的嘴臉，“多大點事兒？死機了重啟嘛。這樣，算我給你便宜點，一塊二一小時，行了吧？”
他覺得這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
大學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得臉都漲紅了：“誰稀罕你那三毛錢？老子要的是退錢！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鐘都覺得晦氣！”
晦氣！
張之貴最恨別人說他晦氣。
他就是個賭鬼，最信這個。
他剛想發作，可看到那學生決絕的眼神，和周圍人看戲的目光，那股邪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鬨！人都要跑光了！
“行！行！算我怕了你！”張之貴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塊錢一小時！總行了吧？就當交個朋友，你繼續玩，保證不卡了，我讓那小子給你換台機子！”
“誰跟你交朋友？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大學生一臉嫌惡，拿起上網卡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一個剛從對麵和光網吧出來買水的年輕人路過門口，正好聽見裡麵的爭吵，探頭進來看了一眼。
“哎，哥們兒，跟這種破網吧置什麼氣啊？”路人咧嘴一笑，指了指和光網吧，“要去就去對麵啊！新電腦，純平的！玩啥都溜得飛起，而且會員還免費續茶水喝呢！”
這話一出，正準備離開的大學生腳步一頓，狐疑地轉過頭。
“真的假的？有那麼好？”
“那還有假？”路人拍著胸脯，一臉的優越感，“我剛從那出來！人家那服務，鼠標不好用了，老板親自給你換新的！渴了，老板娘推著車給你送水！這幾天我全在那包宿，爽死了！你在這兒受這鳥氣乾嘛？”
大學生心動了。
他看了看路人臉上那不似作偽的興奮，又回頭看了看這個煙霧繚繞、連燈管都滋滋作響的破地方，心裡瞬間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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