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租鋪麵
一旁的張之平，默默地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倆，虎目泛紅。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放在張和的頭頂，揉了揉。
動作笨拙，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小和。”
“是爸以前不對，爸錯怪你了。”
他看著這個帶給全家奇跡的兒子，鄭重地，一字一句。
“以後，這個家，聽你的。”
那個夜晚，張家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沒有對金錢的焦慮，沒有對未來的恐懼。
空氣裡，似乎都彌漫著百元大鈔的馨香。
第二天一大早。
張之平，這個老實了半輩子的工人，像換了個人。
他骨子裡的那股，當年開小飯館的闖勁，被徹底點燃。
雷厲風行。
他甚至沒等兒子催促，自己就找上了大學城南門。
那個二樓店鋪的房東，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胖子，姓劉。
劉房東靠著祖上留下的幾間鋪麵，日子過得優哉遊哉。
他斜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龍井，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打量著張之平。
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滿是風霜的臉，粗糙的雙手。
窮鬼一個。
又是來磨嘴皮子，想砍價的。
劉房東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三千。”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
“一分不少。”
張之平沒有說話。
他隻是沉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拉開拉鏈。
他將裡麵的東西，重重地拍在劉房東麵前的八仙桌上。
砰！
聲音沉悶，卻像一聲驚雷。
兩遝嶄新的，用牛皮筋捆著的紅色票子。
一遝一萬。
紅得晃眼。
劉房東手裡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那兩遝錢上，再也挪不開。
這是兩萬塊！
1999年的兩萬塊！
他這三百平的鋪子，掛出去快半年了，還是頭一次見到回頭錢！
張之平看著他，緩緩抽出其中一遝，從中數出十張，又添了上去。
兩萬一。
“押一付六。”
“合同，簽三年。”
劉房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懶散和輕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
他噌地一下從藤椅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肚子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三顫。
“哎呀！大哥！您看我這，有眼不識泰山！”
“您坐，您快請坐！”
他屁股著火似的，親自給張之平搬來凳子，又手忙腳亂地去拿茶葉和合同。
“大哥您放心，這合同絕對正規，我這就去拿！”
簽下名字，按下手印的那一刻。
張之平看著合同上自己的名字，隻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挺直了脊梁。
這輩子，他的腰杆，從未如此筆直過。
同一時間。
李景程的電話，打到了市裡一個老朋友那裡。
“老周，我，李景程。”
“幫我找個裝修隊，活兒要乾得漂亮，手腳麻利，最重要的是，人要靠譜。”
“錢，不是問題。”
第二天一早。
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窗，照進空曠的二樓鋪麵。
張和，張之平，李景程三人站在這裡。
裝修隊長很快就到了。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漢子，姓王。
王隊長帶著兩個工人，手裡拿著卷尺和圖紙，風風火火地走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景程。
那身警服的氣質，藏不住。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張之平，典型的老實工人。
然後，他注意到了張和。
一個還沒他工具箱高的小屁孩。
王隊長沒在意，直接對著李景程伸出手。
“是李隊長吧？我是老周介紹來的，我姓王。您放心，活兒保證給您乾得敞亮！”
李景程沒有握手。
他隻是側過身，讓開了位置，露出身後的張和。
張之平也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
兩個成年男人，一個刑警隊長，一個店鋪的簽約人。
此刻，卻像兩個保鏢，恭敬地站在一個七歲孩子的身後。
王隊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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