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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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投簡曆那天，窗外下著雨，他的腦子裡也在下雨。
不是靈感的雨，是擺爛的雨。
在一家十二人的小公司待了四年，項目做了三個半，三個黃了，半個爛尾。
他的技術棧是這樣的：會開機，會用瀏覽器，會把CSDN的代碼粘到IDE裡然後按Ctrl+S。
簡曆上寫著"精通AI係統架構設計，熟悉分布式部署與高並發優化"。
這句話他花了整整兩小時，從知乎三個高讚回答裡拚出來的。
投了七家公司，五家已讀不回，一家回了"暫不匹配"。
最後一家叫瀚宇科技。
上市集團，AI賽道頭部玩家，估值過千億。
賀臨投它純屬手滑。
準確說，是深夜兩點投的，當時他剛喝完兩罐啤酒，看到招聘頁麵寫著"首席架構師"四個字，下意識就點了投遞。
啤酒讓人勇敢。
第二天一早醒來，他就後悔了。
但更讓他後悔的是，下午兩點，瀚宇科技的HR打來了電話。
"賀先生您好，看了您的簡曆，非常匹配我們首席架構師崗位的需求，請問您明天方便來麵試嗎？"
賀臨當時正在公司摸魚，鼠標懸在"合成大西瓜"的頁麵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詐騙電話。
但對方報出了他簡曆上的姓名、學曆、工作年限。
"方便。"
賀臨想了想，去混頓麵試餐也好。據說大廠麵試管飯。
麵試在瀚宇科技總部四十七樓。
賀臨穿了件優衣庫打折的襯衫，坐電梯上去的時候，前台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賀先生，這邊請，周總已經在等您了。"
周總。
賀臨腦子嗡了一下。
首席架構師的麵試，是CTO親自麵的？
推開門。
會議室裡坐著三個人。
最中間那位，四十出頭，頭發一絲不苟，胸前別著一枚很貴的袖扣。
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周總，這位就是賀臨先生。"
周鶴鳴站起身，主動伸出手："賀先生，久仰。"
賀臨的手心在冒汗。
他握了上去，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這個"久仰"是客套吧？你仰我什麼？仰我合成大西瓜排名全公司第一？
麵試開始。
前二十分鐘，賀臨靠著從知乎和技術博客上看來的碎片知識，艱難地應付著基礎問題。
他發現一個規律：隻要把每個問題都往"架構設計的本質是取舍"這個方向扯，對麵就會若有所思地點頭。
萬能句式："這個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技術實現，而在於你怎麼定義問題本身。"
周鶴鳴聽完，跟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賀臨看不懂。
但他總感覺不太對。
最後十分鐘，周鶴鳴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賀先生，最後確認一下，您的期望薪資是多少？"
賀臨深吸一口氣。
他在來之前想過這個問題。他現在的月薪是八千，跳槽翻個倍算頂天了。但既然對麵是上市集團，開高點也無所謂，反正也不可能過。
於是他說："五萬。"
空氣安靜了。
賀臨以為自己開高了，正準備往下降，周鶴鳴開口了。
"五萬？"
"呃，月薪。"賀臨補了一句。
周鶴鳴跟旁邊的人耳語了兩句，然後轉過頭來，表情變了。
變得非常認真。
"賀先生，我確認一下。您說的五萬，是日薪要求對吧？換算成年薪的話，大概在一千二百萬左右。"
賀臨："？"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但周鶴鳴沒給他機會。
"坦白說，這個數字在我們的薪資架構裡需要走特批。但以您的背景和能力，我個人認為是合理的。我回去跟裴總報一下，最遲明天給您答複。"
賀臨的嘴還張著。
他想說五萬是月薪，不是日薪。
但他發現，如果現在糾正，那就意味著他得承認自己其實隻值一萬六個月。
在年薪千萬的CTO麵前承認自己值一萬六。
這個場景光想就能讓人腳趾扣出三室一廳。
"好的。"
賀臨聽見自己說了這兩個字。
出了瀚宇科技大樓，賀臨在路邊蹲了十分鐘。
他掏出手機給室友方馳發消息。
"我可能闖禍了。"
方馳秒回："又把領導的杯子打了？"
"比那嚴重一萬倍。"
"你把公司服務器刪了？"
"我可能在一家上市集團的CTO麵前，把自己包裝成了年薪千萬的大牛。"
方馳的回複隔了三十秒才來。
"哈哈哈哈。"
"你笑個屁。"
"對不起，我再笑五分鐘。"
賀臨關掉手機，起身回公司繼續摸魚。
他安慰自己：沒事，不會有回信的。一千二百萬年薪，人家又不是傻子。
當天晚上七點半，他正在出租屋裡煮泡麵。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賀先生您好，我是瀚宇科技HR總監溫令儀。周總那邊已經確認了，年薪方案走完特批流程。另外裴總個人表示，除年薪外，額外贈送一輛保時捷911的年度使用權，作為入職誠意金。合同明天快遞到您手上。"
賀臨手裡的筷子掉進了泡麵碗裡，湯水濺了一桌。
"保什麼？"
"保時捷911，卡宴版。"溫令儀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賀臨捏著手機，盯著桌上那碗三塊五的老壇酸菜麵。
"我能問一下，裴總為什麼這麼大方？"
溫令儀沉默了兩秒："賀先生，實話說，您之前在矽穀的那些項目，圈內一直有傳聞。能把您從退休狀態拉回來，裴總覺得一輛車不算什麼。"
賀臨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矽穀？
退休？
我他媽連護照都沒辦過。
"哦。"賀臨說。
掛了電話。
他坐在泡麵碗前，整個人像被雷劈過一樣。
過了五分鐘，他緩緩拿起手機，給方馳發了一條消息。
"事情正在變得不可控。"
方馳："怎麼了？"
"他們覺得我是從矽穀退休回來體驗生活的。"
方馳的回複又隔了三十秒。
"兄弟，你上次出遠門是去年國慶回老家吧？"
"對。坐的綠皮火車，硬座。"
"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踹你。"
"對不起，但這真的太好笑了。一個連護照都沒有的人被當成矽穀歸來的大牛，賀臨，你是不是主角命？"
賀臨沒回。
他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怎麼辦理護照"。
以防萬一。
那天晚上，賀臨失眠了。
淩晨兩點，他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水漬，腦子裡反複循環著一個問題：
要不要跟他們坦白？
坦白的結果他想得到。
詐騙、欺詐、可能還要上法庭。
不坦白呢？
入職第一天就露餡。
他不會寫代碼，不會做架構，甚至都不知道"微服務"是一個服務器還是一百個服務器。但年薪一千二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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