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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勉看了一眼屏幕:「哦,不是大事,先吃飯。」

可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手機就好像中了邪,接連不斷地響起。

時勉看手表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但始終置之不理,笑著招呼南喬吃飯。

終於,不知多少條信息後,手機終於消停,門鈴應聲響起。

南喬打開門,看見趙清如活力滿滿地站在門前,笑容很甜,眼睛裡卻含著挑釁:

「南喬姐,今天是我的農曆生日,媽媽非說給我辦個小 party,讓我來接哥哥去。」

「本來應該請南喬姐一起去,可你知道,媽媽正生你的氣呢,所以……」

「清如?」時勉探頭出來,「你從來不過農曆生日的,而且我正陪喬喬呢。這樣吧,這次先委屈你,等你陽曆生日時,我給你買雙份禮物。」

「不嘛不嘛。」

當著南喬的麵,趙清如委屈巴巴地拉扯著時勉的衣袖,硬把他往門外拽,拽不動時,還調皮地撓他腰間的癢癢肉。

這親密無間的模樣,讓南喬一陣作嘔。

她主動讓開路:「去吧,我自己吃點就行。」

說完,她也不管時勉什麼反應,直接關上大門。

時家老宅跟她住的公寓並不遠。

很快,那邊就燃放起煙花,盛大的璀璨,幾乎照亮了半個江城。

南喬拉上窗簾,開始收拾行李。

她在為離開這座城市做準備。

走進臥室,她正想翻找曾經珍藏的結婚證,卻意外在床底摸到了一本日記。

是時勉的日記。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將其打開。

她不想承認,在內心深處,她有過一絲幻想。

時勉,或許是愛她的,哪怕曾經愛她一分,也足夠讓她麵對接下來的顛沛流離。

可她很快失望了。

數百頁紙張,密密麻麻記錄著的,隻有他對趙清如的不倫情愫,以及他娶南喬的無可奈何。

「……對不起,清如,如果我娶你,媽媽會瘋的。」

「……對不起,清如,我隻能做你的哥哥,你一輩子的哥哥……」

「……對不起,清如,我知道,我應該向媽媽承認,我是因為跟你約會,才錯過了爸爸的死訊……可我不能這麼說,媽媽會恨你的。所以,我隻能告訴她,我在跟那個叫程南喬的姑娘約會……」

南喬的手顫抖起來。

怪不得,時母如此厭惡她。

可笑她,每次被時母折磨、羞辱過後,還總是暗自慶幸,時勉總站在她這一邊。

到頭來……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嗡——嗡——」

一連串手機震動,將她的思緒拉回。

竟然是趙清如再不斷給她發消息。

是宴會照片,燈光璀璨,趙清如被大家簇擁在正中,滿臉幸福。

南喬將聊天框滑到最後。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眼神迷離的時勉。

還有一段不堪入耳的音頻。

配文是:

【已經三個月了,可以跟哥哥運動了呢】

【不知道寶寶在媽媽肚子裡,能不能感覺到爸爸的炙熱?】

下一秒,最後的三條信息撤回。

趙清如給她發來一個笑臉:

【對不起呀,南喬姐,我想發宴會照片,不小心發錯了,嘻嘻】

最後兩個字,挑釁意味十足。

南喬隻覺惡心透頂。

她放下手機,打開時勉的日記,一頁一頁翻看。

然後,用水筆將她的名字,一個一個塗成黑方塊。

這是愛情日記。

她的名字,不配跟那對愛侶共沉淪。

第二天,南喬走進院長辦公室,提出了辭職。

院長很驚愕:「小程,你是我們醫院的重點培養對象,以後的麻醉科主任,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南喬搖搖頭:「不考慮了。」

院長惋惜地搖搖頭,遞給她一張離職申請表,讓她回去填好。

剛回辦公室,正好碰到時勉來給她送花。

「從老宅到醫院,正好經過一家花店,花很新鮮。」

他無懈可擊地笑著,照舊引來小護士們的尖叫連連。

南喬情不自禁輕輕嗅聞,卻聞到了花香之外,淡而宜人的香水味兒。

是香奈兒的小玫瑰,趙清如常用的那種。

是趙清如想借這花跟她示威?

亦或是,更殘忍一點,是時勉買了趙清如不喜歡的花,不忍浪費,所以借花獻佛?

「咦,你手裡拿著什麼?」

時勉注意到她手裡的離職申請書,自然而然地伸手來拿。

南喬一側身,躲過他的手:

「病人的報銷證明。」她隨便編了一個理由。

「是嗎?我好像看到申請兩個字。」

「嗯,要用來申請報銷的。」

時勉隻覺那文件看起來有些眼熟,正欲再問,卻聽南喬道:

「聽說,趙清如拿到了哈佛醫學院的錄取通知?真厲害。」

時勉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臉上浮現驕傲的光暈:

「是啊,多虧那通知書是在醫鬨事件之前發出的,不然,隻怕夠嗆。」

南喬就笑笑:「這麼優秀的女孩子,以後不知便宜了誰。」

時勉臉上的喜悅驟然散儘,黑沉如水,找了理由匆匆離去。

隻是提一句趙清如未來的感情歸屬,就讓他這麼亂了方寸。

南喬冷笑一聲,繼續填申請表,然後趕在下班之前交了上去。

那一天下班時,依舊是夫妻二人同乘一車。

各負心事,彼此不言。

直到回家,時勉才察覺自己的情緒有點過於低沉。

他看著門口放著的南喬的行李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喬喬,你收拾行李乾什麼?」

南喬頭也不抬:

「重活一次,斷舍離。」

「那行李箱裡的都是要扔出去的?這麼多?」

南喬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說對了一半。

不在行李箱裡的,才是她要扔掉的。

包括這個家,包括他。

時勉臉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下一秒,忽然又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房產權屬變動通知。

他終於震驚地抬起頭:「喬喬,你怎麼把房子轉移到我的名下了?」

南喬沒有看他,低聲道:「哦,是之前離婚的時候我操作的,後來忘了撤回。不過沒關係,這本來也不是我的房子,算是物歸原主。」

「喬喬……」時勉終於正色,試探性地問,「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南喬不想跟他繼續交談,便找了一個理由,「對了,我聽說,有個規培生想追清如,你知道嗎?」

就是這麼短短一句。

時勉將一切都拋到腦後。

當晚,南喬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喬喬,睡了嗎?」

她沒搭話。

過了幾分鐘,身側的時勉坐直了身體。

他飛奔下樓,趙清如正站在草叢裡,朝他用力揮手。

「哥哥,怎麼晚飯時突然給我發信息啊,還是這麼晚……唔!」

時勉不由分說地吻上了她的唇。

跟以往的克製不同,這個吻侵略性十足。

「清如,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他低聲呢喃,將她緊緊抱在懷中,「除了我,沒有別的男人,能夠配得上你……」

今夜月色真好,亮堂堂的。

南喬光著腳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緊緊相擁的兩人,心如刀絞。

但她一動不動,靜靜等待著那痛過去。

總會過去的。

一切都會過去的。

在時家的最後一天,是個周末。

按照慣例,也是回老宅團聚的日子。

南喬本不想去,但更不想節外生枝嗎,因此,還是默不作聲地跟著時勉來到了老宅。

剛一進門,就差點被時母潑一身水:

「咱們家裡今天來晦氣,得用水潑一潑!」她橫眉立目道。

「媽,你別鬨。」時勉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推著南喬進屋,「喬喬,快幫媽端菜去。」

他一貫是這樣的,讓南喬放低姿態。

很長時間內,南喬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再忍最後一次。

很快,最後一道菜肴被端上桌。

南喬拉開椅子,正想坐下,卻被時母眼疾手快,讓保姆將椅子拿走。

「沒規矩。」她從鼻子裡冷哼出聲,「誰許你坐下了?」

南喬蹙眉:「您這是什麼意思?」

趙清如笑道:「南喬姐,媽的意思是,你站著伺候大家吃飯。你是兒媳嘛,理應如此。」

時母就朝趙清如笑笑:「還是媽媽的乖女兒貼心。」

南喬看了一眼時勉。

他輕咳一聲:「喬喬,一頓飯而已,咱們是晚輩,能哄媽高興是好事。」

他篤定了南喬不會反抗。

因為南喬孤兒出身,骨子裡埋藏著深深的自卑。

根本不知如何才是正確的家庭相處模式。

更害怕,因為自己表現不佳,而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

果然,南喬沉默數秒後,乖乖地站在了桌邊。

好像一個柔順的布娃娃,聽從著時母的一切指揮。

布菜,倒酒,剝蝦,吹湯。

最後,主賓儘歡,杯盤狼藉,她還在時母的注視下,將桌上油膩膩的碎骨蝦殼,歸攏到手心裡,然後扔進垃圾桶。

「今天周末,我一覺睡到大中午,房間還沒收拾。」趙清如理所當然地湊過來,嘻嘻笑。

「南喬姐,你給我收拾一下唄。」

她眼睛中似乎隱藏著深深的惡意。

這引得南喬有幾分好奇。

她拿著打掃工具走進趙清如的房間。

看到她的書桌上,大咧咧地擺放著兩張報告書。

正是產檢報告。

「父親」那一欄裡,寫的正是時勉的名字。

縱使早已知情,但此時此刻,南喬的手還是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她又想起時勉的那本日記。

在他們的新婚之夜,他在裡麵寫下:

「清如,你知道嗎?無套進入另一個女人,很惡心。」

「但為了不引起程南喬的懷疑,我必須克服自己的抗拒。」

「不過,你別擔心,我每次無套之後,都會在她的果汁裡,放一粒緊急避孕藥。」

「所以,她不會生下流著我的骨血的孩子……永遠不會……」

是趙清如故意讓她看見孕檢單的!

她是什麼意思,要她知難而退嗎?

還是想借她的嘴,將兄妹不倫的事揭開?

那她很快就能如願以償了。

南喬將那兩張紙收好,轉頭去了時母的主臥。

趙清如臉上也看不出什麼,隻是笑嘻嘻地挽著她和時勉的手,撒嬌說要去商場。

時勉愛憐地點點她的鼻頭,答應了。

三人驅車來到最近的大商場。

趙清如像隻快樂的蝴蝶,一通掃蕩,很快就拿了一大堆衣服走進試衣間。

「南喬姐。」她突然喊,「這個拉鏈我拉不上,你能進來幫我一下嗎?」

南喬滿腦子都是那張孕檢單,她總覺得,趙清如似乎醞釀著什麼陰謀。

因此,聽到她的呼喊,無暇細想,便走了進去。

「啊!!!南喬姐,你為什麼推我!」

她剛剛打開門,就聽到趙清如一聲慘叫。

南喬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趙清如坐在血泊裡,捂著肚子,臉色蒼白,一雙大眼睛裡流露出逼真的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什麼孕檢單?你看到了?」

「你恨我,衝著我來啊,為什麼要殺我的孩子!」

南喬完全愣住了。

她驚慌地向後退了一步。

「趙清如,你胡說什……」

可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時勉一巴掌打進了肚子裡。

「程南喬,你這個殺人凶手!」

他看著血泊裡的趙清如,兩眼血紅,發出痛苦的嘶吼:「啊——」

南喬重重地撞在換衣間的牆壁上。

清晰地聽到自己的顱骨「嗡」的一聲,緊接著是劇痛和惡心。

她無力地順著牆壁跌坐在地,眼前一片模糊。

時勉隻顧抱著趙清如趕往醫院,完全沒注意到,她剛剛長好的顱骨,經不起碰撞。

「這位女士,你還好嗎?」

「能聽見我說話嗎?」

商場的工作人員圍攏過來,有人打 120,有人問南喬家屬的電話。

家屬?

南喬茫然許久。

她沒有家屬了。

「她好像暈過去了……她的手機沒設密碼,快,打給她的最近聯係人……」

……

她被送進了醫院。

等恢複意識時,看到了一張並不陌生的臉。

「薑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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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她最近最常聯係的人,就是她的離婚律師,薑燭。

這個男人三十五歲上下,一身西裝,金絲眼鏡,正微笑著看向她:

「程小姐,您別擔心,醫生說隻是輕微骨裂,沒大礙,這幾個月別再做劇烈運動就好了。」

南喬緘默半晌。

突然開口:

「薑律,我和時勉的離婚冷靜期,是不是已經滿了?」

薑燭推了推眼鏡:

「是的。鑒於您和時先生都沒有在冷靜期內提出異議,按照規定,你們兩個的婚姻已經徹底結束了。」

南喬掙紮著起身。

「程小姐,醫生說,您最好還是臥床修養……」

南喬苦笑了一下。

「薑律師,有時間嗎?」

「陪我去趟民政局,領一下離婚證吧。」

走入這段婚姻,南喬花了三年。

而走出這段婚姻,總共隻用了一分鐘。

她看著手裡綠色的離婚證,凝神許久,終於垂眸,將手指上的戒指褪下,扔進民政局門口的垃圾桶。

「程小姐。」薑燭的情緒似乎很好,「現在去機場嗎,我送你。」

「不。」南喬搖頭,「我得先回家取行李。」

「現在嗎?」薑燭有些訝異,南喬篤定地笑笑,泛著苦味:「他不會在家的。」

趙清如的身孕已經超過三個月,要想流得乾淨,多半得刮宮,不會這麼快結束。

而時勉,一定會守在她身邊。

薑燭就不答話,紳士地替她打開了車門:「好吧,聽你的。」

他語氣怪怪的,跟平時那種一本正經不大一樣,而是帶著說不出的熟稔和……輕佻?

薑燭是本市最厲害的離婚律師,所經案件,百萬都算潤手,南喬能與他相識,還是她發現時勉出軌後,生平第一次去酒吧小醉,他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給她點了一杯瑪格麗特。

回到家,果然如南喬所料,空無一人。

她取了行李下樓,薑燭自然地接過來,幫她放到了後備箱。

這讓南喬有些不好意思:「薑律師,我自己打車去機場就好。」

他卻將她推上車:「沒事,我順路。」

「順路?」南喬表示懷疑。

他就取出一張機票,遞給她,目的地赫然與南喬一致。

「你就說順不順路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

南喬:……

她有些惱火:「你追蹤我的個人信息?」

「沒有啊。」薑燭無辜地一攤手,「你為了離婚,給我提交了那麼多資料,遍布你生活的蛛絲馬跡,我從而推斷出你最向往的雲南麗江,不是很正常嗎?」

南喬啞然良久,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結婚這麼多年,她不年輕了,自然知道,一個男人花時間研究一個女人是因為什麼。

她絕不想第二次踏入同一片泥沼。

「薑律師。」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剛剛離婚。」

成年人的世界,拒絕不需要說得直白。

薑燭笑:「急什麼?工作才講求效率,生活就是要慢慢來的。」

南喬不知道該說什麼。

忙碌的醫生生活,朝九晚五,時不時加班手術,慢一秒可能就是一條生命。

她已經很久沒體會過慢慢來的感覺了。

但不可否認,這三個字打動了她。

她坐上了薑燭的車,兩人一路風馳電掣趕往機場,目的地,麗江。

與此同時,在醫院。

婦產科那邊說,趙清如的流產是板上釘釘。

時勉恨得攥緊了拳頭:「程南喬,她殺了我的孩子!」

「對不起,哥哥,是我沒有把孕檢單收好,才讓南喬姐怒極攻心,做了傻事。」趙清如臉色慘白,抓著他的手不放,「隻是,她知道了我們的事,會不會去找媽告狀?到時候,咱們倆的愛情和秘密……」

她嚶嚶嚶地哭起來。

時勉霍地起身:「別擔心,我這就跟她離婚,給她一筆錢,把她遠遠地打發走!」

說著,他有些懊惱地輕捶手心:「早知如此,我不該讓她撤回離婚申請……」

若是沒有這個撤回,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離婚了,麻煩事要少很多。

他帶著滿腔怒火,給南喬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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