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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時勉出軌後,程南喬堅定離婚。

哪怕,時勉曾經拚了命地認錯、告饒、挽留。

可她有潔癖,臟了的男人,她不要。

直到,離婚冷靜期內,她被檢查出腦瘤。

圍在她身邊的男人們一哄而散,隻有時勉逆光而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決:

「喬喬,別怕,我在。」

「等你痊愈,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在人生最脆弱的時候,程南喬丟盔棄甲,重新愛上了他。

可沒想到,手術當天,麻醉失誤,她術中知曉。

在顱骨被鋸開的劇痛中,她聽到時勉冷冷的聲音:

「為了包庇你弄錯樣本誤診腦癌,我已經將錯就錯,給她開顱了。」

「你肚子裡的孩子,能打掉了嗎?」

南喬是在手術刀切開頭皮的刹那,恢複意識的。

同為麻醉科醫生,她知道,她遇到了手術中最可怕的事故——術中知曉。

層層劇痛,堆疊如潮。

可肌鬆劑的作用仍在,把她死死釘在手術台上。

動不了,喊不出,像一具神誌清明的人體標本。

戰栗中,她聽到時勉沉靜的聲音:

「準備開顱。」

許久,沒有動靜。

時勉有些不耐:

「清如,我說,準備開顱!術中走神,你還想不想做醫生了!」

「哥哥……」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走神的。剛剛,肚子裡的寶寶踢了我一下呢。」

趙清如?時勉的養妹?她的小姑子?懷孕了?可她才二十一歲呀!

南喬有些懵。

下一秒,她聽到時勉冷冷道:

「趙清如,你別貪得無厭。」

「你作為實習生,在急診室輪值時擅自飲酒,以至於弄混了檢查樣本,讓喬喬被誤診腦瘤。」

「這是嚴重醫療事故,若被披露,哪家醫院敢用你?」

「為了包庇你的失誤,我已經將錯就錯,給喬喬開顱了。」

「你也該遵守約定,打掉肚子裡的孽種,然後趕緊去國外讀研。」

南喬徹底愣住,幾乎忽略了頭皮上的劇痛。

「哥哥,」趙清如倔強地忍著眼中的淚水,「那不是孽種,那是我和你的孩子。」

「閉嘴!」失眠的聲音裡添了狠戾,「那就是孽種!孽種!」

骨劇驟然啟動,刺耳的嗡鳴聲中,南喬痛得恨不得立刻死過去。

趙清如也提高了聲音:

「孽種?」

「時勉,你若問心無愧,當年我向你表白,你為什麼急吼吼送我出國,轉頭娶你不愛的女人?」

「現在,我懷了你的孩子,你又為什麼逼著我墮胎,跪求這女人撤銷離婚申請?」

「承認吧,你就是把程南喬當一把鎖,鎖住你心中那些卑劣不倫的欲望,好讓你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噔」的一聲,是手術器械被扔在台上的聲音。

骨鋸的嗡鳴聲驟然而停,南喬能感覺到,時勉掀開自己顱骨骨瓣的手有些發抖。

他沒有反駁,隻是啞著聲音道:

「清如,媽把你當親女兒。她絕對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我這輩子,注定要和程南喬長相廝守,你明白嗎?」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裸露的大腦,慘絕人寰的疼痛讓南喬幾乎麻木。

可這一切,都不及她的心痛。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自己剛剛「確診腦瘤」時,時勉逆光朝她跑來的身影。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多麼堅定:

「喬喬,別怕,我在。」

「我會用畢生所學,保你手術成功。」

「然後,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會墮胎的。」趙清如堅定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如你所願,我會出國讀研,獨自撫養這個孩子長大。」她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譏諷,「時教授,我不會破壞你的家庭的,行不行?」

南喬沒有聽清時勉的回複。

因為,時勉終於發現,她的麻醉管被壓住了。

他低聲斥責趙清如的術前失誤,但語氣不含氣惱,更像是找理由逃避她的問話。

而南喬,在吸入麻醉氣體後,幾乎立刻失去了意識。

等她醒來,手術已經做完,她正躺在特別監護室。

沒有任何猶豫,她強忍著巨大的心理陰影,向護士要回了她的手機。

點亮屏幕後,她顫抖著手,一字一字,艱難地給律師發送信息:

【秦律,離婚申請撤回了嗎?】

對方很快給她回信:

【程小姐您好,還沒來得及撤回呢,我這就去辦。】

【不,繼續走冷靜期的手續吧。】

短暫的沉默後,對方直接給她發來了語音:

【程小姐,您確定嗎?如果不撤回,二十一天後,您和時先生的婚姻關係就不續存了。】

程南喬的手指頓了一下。

卻很快,發出了簡潔有力的四個字:

【非常確定】

剛發完信息,程南喬就聽到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時勉大踏步走了進來。

見她已經醒了,還拿著手機,他又高興又責備:

「怎麼才醒就玩手機?暈不暈,痛不痛?」

說著,他從白大褂的兜裡掏出一本日誌,翻看了幾頁,又認真地往上記了些什麼。

程南喬張張嘴,一出聲,發現自己嗓子完全啞了。

「時勉,離婚申請……」

她本想告訴時勉,她沒有撤銷離婚申請的事。

可時勉頭也不抬,笑道:「嗯,撤銷了就好。」

程南喬想解釋,又被魚貫而入的小護士們打斷。

她們看到時勉正在病房內,都笑得不行:

「哎喲,時教授,又來單獨查房了啊?」

「怎麼著,我們還能苛待了你愛人不成?」

「就是,查房也罷了,怎麼連手術日誌都給程醫生單獨記一份啊?」

「程醫生上輩子拯救了宇宙吧,能撈到時教授這麼好的老公,嘿嘿。」

年輕小姑娘們的羨慕溢於言表,時勉一下子紅了臉,很純情的模樣,更是引得大家調侃連連。

當晚,程南喬終於可以進食。

雖然請了護工,但已經勞累一天的時勉,還是堅持坐在南喬床邊給她喂流食。

那小心翼翼、關懷備至的模樣,讓南喬心中一陣酸澀和留戀。

她是個孤兒,從小沒人疼沒人愛,男人們靠近她,多為她這副漂亮的皮囊。

是時勉讓她第一次體會到家的感覺。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時勉之所以不在意她的皮囊,是因為,他不在意她這個人。

想到此處,她聲音沙啞:

「時勉,手術時,我術中知曉,在清醒感知疼痛的情況下被你開了顱。」

「什麼?」

時勉一下子抬起頭來,聲音微微顫抖,但第一反應卻是:「你聽到我們說話了?」

程南喬麵色不變:「那倒沒有,隻有疼。我很確定是麻醉出了問題,我想投訴麻醉助理。」

「投訴?」

時勉手一抖,流食灑了南喬一身,可他渾然不覺,而是用一種僵硬而溫柔的語氣道:

「喬喬,手術中我隻有一個助理,就是清如。她謹慎仔細,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低級失誤的。」

「你可能隻是做了個夢,就當真了。」

刹那間,南喬心中所有的留戀都消散了。

她幾乎冷笑:「是嗎?既然不是清如的錯,那可能是儀器問題,我投訴也不會對清如有什麼妨礙……」

「不行!」時勉的語氣嚴厲起來,「清如馬上就要出國深造,前程遠大,決不能有一點差錯!」

所以,你就允許她讓我出差錯,對嗎?

南喬心底一片悲涼,一時間幾乎落下淚來:

「時勉,我沒做夢,真的很疼。」

可男人隻是輕輕歎口氣:「喬喬,你非得給醫院添麻煩嗎?」

南喬怔住,半晌,才低低地笑出聲。

她笑自己傻。

時勉擔心她知道真相、害怕耽誤趙清如的前程、不願給醫院添麻煩。

獨獨不在意她反複重複的要點——她很疼。

所以,甚至沒有多問她一句,術中知曉,到底是什麼感覺。

南喬推開小桌板上的流食,倦怠地閉上眼睛:

「時勉,你說得對。」

「是我做了一場夢。」

「現在,該醒了。」

七天後,南喬被允許出院,回家休養。

那是一套離醫院很近的超大平層,三百平左右,很方便夫妻二人上下班。

時勉全款買的,房產證隻寫著她的名字。

她還記得他把那個紅本本交到她手裡的刹那,笑得那樣溫暖好看:

「喬喬,從此之後,你也有家了。」

那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晚上睡覺都有了難得的整眠。

而現在,房子還是那套房子,床還是那張床。

可躺在上麵,整晚噩夢不斷,總夢見自己還躺在手術台上,身不能動,口不能言,清醒地感受著骨鋸掀開顱骨……

她患上了嚴重的術後 PTSD!

「哎呀,南喬姐,你乾什麼!」

趙清如的尖叫把她拉回現實世界。

原來,是她帶著七大姑八大姨來探病了。

大家說著話,難免就提起這次手術,趙清如便炫耀,南喬的傷口是她縫合的,時勉還誇她縫得漂亮。

說著,她就想揭開南喬頭上的紗布,給大家看。

南喬從她們開始討論起,就深陷夢魘,下意識地推開了她的手,嚇了趙清如一跳,急急忙忙捂住了小腹。

南喬順著瞳孔微縮。

那裡,還是微微凸起。

看來,趙清如如願以償,並沒有去墮胎。

數月前,南喬的郵箱裡收到了一張時勉的私密照片,一段纏綿的錄音。

她也是因此發現了時勉出軌。

攤牌後,時勉哀求、認錯、告饒、挽留。

都沒能打動南喬的心。

她有潔癖,別人用過的男人,她不要。

那時候的她,多麼驕傲和堅定。

甚至都不曾細查,時勉的出軌對象是誰。

更沒想到,他們這對一起長大的兄妹,早已經珠胎暗結。

思及此,她一陣惡心,幾乎要吐出來,急忙避開趙清如的觸碰:

「滾,別碰我。」

趙清如一愣,眼裡立刻蓄滿了淚珠:「南喬姐,你怎麼了?」

親戚們看看趙清如,再看看南喬,臉上都露出譴責之色:

「喲,南喬,你這麼大的手術,傷口疼是正常的,你咋能因為這就欺負清如呢。」

趙清如慘白著一張小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正在廚房忙活的時勉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南喬無所謂地往後躺了躺,等待他的狂風暴雨。

她正愁沒由頭撕破臉呢,真是瞌睡人送上了枕頭。

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時勉臉一沉,看向抽抽搭搭的趙清如:

「我了解喬喬,她從來不會無理取鬨。倒是你,清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

「行了,別打擾喬喬休息,趕緊來廚房幫我做飯。」

話音落下,趙清如氣得跺腳:「哥哥,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終於還是氣呼呼地被時勉拉走了。

好一副偏疼老婆的好男人形象。

親戚們本就嘴碎,見狀更是咋舌議論:

「哎喲,阿勉這小子,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妹妹啊。」

「何止是妹妹,他媽都得排在他媳婦後麵。」

「南喬命真好,出身那麼低,怎麼就攀上了阿勉這麼難得的孩子……」

南喬也是一愣,心中一下子打翻五味瓶,說不上什麼感受。

時勉的確,一向很維護她。

可這是愛嗎?

她找了個理由離開客廳,悄悄站在了廚房外。

趙清如甩開時勉的手,眼眶紅紅的,小聲嘟囔:

「時勉,你這個大壞蛋!明明是程南喬欺負我,你為什麼罵我!我要告訴媽媽!」

時勉的喉頭滾動了一下,顯然是在竭力克製著什麼。

可最終,他還是抬起了戴著婚戒的那隻手,用指腹輕輕地、輕輕地擦去趙清如的眼淚:

「你是我最親的妹妹,你和程南喬起衝突,我當然罵你。親疏有別,你不知道嗎?」

南喬腦中嗡的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她父母還在時,帶她去叔叔家做客。

她和堂妹因為一個玩具爭執起來,嬸嬸循著哭聲趕來,也是第一時間斥責堂妹。

因為,她在叔叔家,她是客,是要敬待的。

親疏有別,她在時勉心中,也從來都是客吧。

太諷刺了,她想,他對她的好,反而是疏遠的鐵證。

趙清如還是在哭,嘟嘟囔囔,而時勉,也像當年的嬸嬸一樣,又是氣她不懂事,又是心疼她受了委屈。

然後,他也像當年的嬸嬸一樣,珍而重之地將趙清如擁入懷中,在另一件事上給了她補償:

「清如,那個孩子……你要是想留,就留下吧。」

南喬沒有再聽下去。

她渾渾噩噩地走向客廳,還沒坐下,忽地家門大開,一個女人風風火火走進來,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

「程南喬,你真把自己當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清如也是我的女兒,誰給你的膽子,敢欺負她?」

南喬頭上的刀口隻是初步愈合,骨頭要長好,還得三個月。

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她隻覺腦中嗡鳴一聲,直接栽倒在地。

來人正是時勉的母親,也是趙清如的養母。

她是典型的江南大小姐,繼承了時勉外公數以百億的信托基金,一輩子沒有吃過一點苦,精致、講究,還做得一手大師級別的江南酥點。

可就這麼一個看似有情有義的人,卻對南喬沒來由的刻薄。

南喬對此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隻能歸咎於時母的性格——她從來都是一個嚴厲的、控製欲極強的女人。

時勉從小生活在她的掌控中,養成了優柔寡斷、並不算強勢的性格。

他曾經告訴南喬,跟她結婚,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勇敢的決定之一。

勇敢……

誰能想到,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迸發的勇敢,其實是為了保護另外一個女人呢?

南喬忍痛捂著頭,看著眼前歇斯底裡的時母,突然很想笑。

要是她知道,她兒子和養女之間的不倫之戀,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告訴時母真相,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這樣醃臢的故事,她怕臟了自己的嘴。

時母還在喋喋不休地罵著:

「……真是個狐狸精,勾得阿勉整整三個月不回家看看我!當初他非要娶你時我就說了,你們這種鄉下丫頭,沒規沒法,見到男人就像蒼蠅看見肉!」

「結婚七八年了,別說孫子,孫女我也沒見到!現在更好了,腦瘤!誰知道這病是不是遺傳性的!」

「阿姨。」

南喬輕飄飄地開了口:「我沒有撤回離婚申請,現在我和時勉的離婚手續正常推進中。再有十七天,我們就能領離婚證了。還有,這三個月來,時勉經常跟我說,他要去老宅看您,晚上不回家……」

「什麼?」

時勉和趙清如一人端著一盤菜。剛從廚房裡出來。

「媽,您這是乾什麼,喬喬刀口才開始長好呢!」

看見南喬臉色蒼白,時勉臉色大變,破天荒地指責起時母。

同時,也自然而然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南喬,心疼地就要帶她去重新縫合。

南喬堅定地甩開了他的手。

「喬喬……」

時勉抓了一把空氣,神色有些茫然無措。

「行了。」見到兒子和養女,時母的臉色緩和了許多,轉身從手提袋裡拿出兩個精美的禮盒:「阿勉,小如,這兩天為了照顧這個女人,累壞了吧。來,媽親手做的酥點,你們一人一份。」

隻有兩份。

「謝謝媽媽!」趙清如歡快地接過禮盒,時勉臉色卻更難看,「媽,喬喬才是病人,你送禮也應該先給喬喬送啊!」

他說著,將自己的飯盒塞給南喬,聲音溫柔:「喬喬,嘗嘗這個,蛋黃酥和麥芽酥。」

南喬並沒有伸手接,任由時勉一鬆手,飯盒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程南喬!」趙清如終於忍不住,罵道,「你殘廢了嗎?連個禮盒都接不住?這都是媽媽的心血,全部被你浪費了!」

南喬的神色淡淡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不必了,我不愛吃甜的。你們一大家子聚吧,我頭疼,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說完,她也不管身後眾人作何反應,舉步就走了出去。

外麵,天地廣闊,呼嘯的車聲聽起來都比親朋好友的喧嚷悅耳一些。

可她,一個孤兒,無處可去。

渾渾噩噩地走了好久,最終,她又兜回樓下。

抬頭,正好能看見自家陽台上,燈火昏暗,兩個身影正吻得難解難分。

那一晚,家裡的燈亮了一夜。

南喬沒有回家。

而是在樓下的長椅上,瑟縮著睡去。

而直到第二天淩晨四點,時勉才給她打電話,聲音中有微不可察的情欲:

「喬喬,昨晚我喝醉了一直在睡覺。你在哪兒啊,怎麼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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