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西北,邊防連隊。
沈君澤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他從排長乾到了副連長,又從副連長調到了團部作戰參謀。
他帶的兵在全軍大比武中拿了名次,他寫的邊防作戰方案被軍區通報嘉獎。
所有人都說,這個從大城市調來的年輕軍官是鐵了心要在邊疆乾出一番事業來。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乾事業,他是在贖罪。
他贖的是什麼罪,他說不出。
可每天早上起床號響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就是——
陸舒月,我又多活了一天,離你又近了一天。
他明知道她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可還是固執地想著,隻要他活得夠久,活得夠努力,說不定哪一天老天爺看他可憐,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一年裡他給李夢悠寫過兩封信,一封是讓她把放在他宿舍裡的所有東西都拿走,一件不留;
另一封是通知她,他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錢捐了,剩下的東西她想要就要,不要就扔。
李夢悠到西北來找過他一次,坐了整整兩天火車,灰頭土臉地跑過來,堵在他宿舍門口,眼睛哭得紅腫。
“沈君澤,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
沈君澤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淡:“我不恨你。”
李夢悠剛要露出笑容,就聽見他說了後半句話。
“因為對我來說,你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他關上門,坐回桌前繼續寫材料,門外傳來李夢悠放聲大哭的聲音,他連頭都沒抬。
不是他心狠。
是他終於明白了,從前他對陸舒月的每一次冷漠、每一次不耐煩、每一次拿李夢悠擋槍,都是插在陸舒月心上的一把刀。
李夢悠遞刀子,他捅刀子,他們倆誰也別說誰無辜。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和李夢悠有任何瓜葛了。
那天晚上,沈君澤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那個山頂上,陸舒月穿著一身古代的衣裳,站在山崖邊緣回頭看他。
夜風把她的長發吹得飛起來,她的麵容在星光下美得不像真人。
“沈君澤,”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隔了很遠很遠,“我要回家了。”
他在夢裡拚命地喊,舒月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喊得嗓子都啞了,可陸舒月隻是對他笑了笑,然後朝後退了一步。
他衝過去想抓住她的手,指尖碰到了她的袖角,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白光裡。
沈君澤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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