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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死了。

我知道自己死了。

因為此刻我就站在沈卿閏身後,看著他跪在冷宮的地磚上,看著他把那封信攥成一團又展開。

他跪在那裡,額頭抵著桌麵,肩膀在抖。

我蹲下來,湊近他的臉。

他的眼睛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水光,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沈卿閏。”我叫他。

他沒有聽見。

沈卿閏把那封信貼在胸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洛葭。”

他叫我洛葭,不是九公主。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看見他站起來,把那封信折好,放進懷裡,隨後走出冷宮。

我跟在他身後,他去了太學院,天還沒亮,大門緊閉。

他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

晨霧很大,他的衣袍被霧氣打濕了半邊。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我站在這裡等他,手裡攥著一封他沒收的信。

沈卿閏推開門走進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說謝謝,我說不是為你,你說太傅記得嗎,我說阿貓阿狗都會救。”

“我說恭賀你喜得良緣,其實我每一句都在說謊。”

我蹲在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原來你在說謊,可你不說真話,我就隻能當真的聽。”

他聽不見。

天亮了,有學生來上課,看見他坐在裡麵,嚇了一跳。

“太傅?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沈卿閏抬起頭,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

“無事,開始上課吧。”

他翻開書卷,聲音平穩,一字一句,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我知道,他翻錯了頁。

“太傅,您講錯了,禮記不是這一篇。”

沈卿閏低下頭,看著書卷,沉默了很久。

“是,我講錯了。”他合上書卷,“今日就到這裡,散了吧。”

學生們麵麵相覷,陸續走了。

他坐在空蕩蕩的學堂裡,風從窗欞灌進去,吹得他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

我想伸手幫他按住那些紙,手穿過了紙頁,什麼都碰不到。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洛葭。”他叫我的名字。

“嗯。”我應了一聲。

“你還能聽見嗎?”

“能。”我說,“我一直都能。”

他不知道,我一直站在他身後,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民間說,人死後的第七天,魂魄會回來看看。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走。

這天沈卿閏去了皇陵。

石門緊閉,月光照在上麵,慘白一片。

他站在石門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母妃的玉簪,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手上。

“這隻簪子,我替你收著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取,我什麼時候還你。”

我蹲下來,看著那支玉簪,我就蹲在他腳邊,他看不見我。

“我現在就想要。”我說。

他聽不見。

他站在那裡,風把他的衣袍吹起來又落下去。

沈卿閏沒有回家,而是照常又去了冷宮。

推開門,屋裡和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桌案上還有墨漬,床鋪上還有褶皺,火盆裡還有紙灰的痕跡,他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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