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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卿閏盯著那行字,手指一寸一寸收緊,紙頁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她人在哪?”

太監嚇得後退一步:“九公主的棺木……已經進了地宮,就在側室。”

沈卿閏轉身就走。

風灌進甬道,吹得他官服的下擺獵獵作響。

太監在後麵追:“太傅!地宮已經封了一半了——”

他沒有停,石門隻留了一道窄縫,他側身擠了進去。

地宮裡很暗,隻有幾盞長明燈在深處幽幽地亮著。

他摸到側室,點了幾次才點著火折子。

火光跳起來,照見一口黑色的棺木,窄小,沒有裝飾,大紅蓋頭還在,綢緞泛著暗沉的光。

他推開棺蓋。

洛葭穿著大紅嫁衣躺在裡麵,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玉簪歪了,發絲散落在臉側,睫毛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

顧之衍的手停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洛葭。”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她。

沈卿閏跪在棺木前,額頭抵著冰涼的棺木邊緣。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蓋沒了知覺,久到燭火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身後傳來腳步聲。

太監站在側室門口,聲音發顫:“太傅……地宮該封了……”

沈卿閏沒有動。

“太傅……誤了時辰,上麵怪罪下來……”

“滾。”沈卿閏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生生將太監未說完的話釘在喉嚨裡。

太監打了個寒顫,縮了回去。

他跪在那裡,伸出手,將她把歪了的玉簪攥緊掌心裡。

沈卿閏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他的聲音很低,“不是我,從來都不是我。”

洛葭聽不見,他知道她聽不見,但他還是要說。

燭火跳了一下,她的麵容在光影裡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睜開眼睛,像是隻是睡著了。

“我不知道有活人殉葬。”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更不知道殉葬的人是你。”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他聽見太監在外麵小聲說著什麼,聽見有人搬動石板的聲音。

“太傅。”太監第三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奴才求您了,再不封,皇後娘娘那邊奴才沒法交代啊……”

沈卿閏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棺木邊緣,閉上了眼睛。

他慢慢站起來,腿已經跪得發麻,扶著棺木才站穩。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轉過身,走出側室。

身後的石門緩緩合上,沉重的摩擦聲在甬道裡回蕩。

他站在地宮入口,看著最後一道光從門縫裡消失。

“封。”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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