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風像在這一刻停住。
陸則言看著許穗,眼底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下去。
良久,他嗓音低啞:“好,我會如你所願。”
說完他起身離開。
許穗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她在江邊坐到天黑才回家。
一進家門,許穗就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她拚了命想要回來的城市,終究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許穗把衣服疊進行李箱,又將幾本證書和資料放進夾層。
收拾到最後,她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張她和陸則言的舊照片。
照片上的陸則言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站在大學的梧桐樹下,正低頭看她。
那時他們都太年輕,天真地以為相愛就能抵過一切。
現在許穗明白了,在絕對的權勢和階級鴻溝麵前,愛有時候是最不經碰的東西。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後把它塞進衣服口袋裡。
許穗給房東發了退租消息後,提著行李箱出門。
剛下了一層,麵前就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
“你想去哪?”
許穗腳步一頓,抬眼看去,許母大步跨上來,眼睛死死盯著她手裡的箱子。
她沒有理會,繼續往下走。
沒成想許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想撇下我一個人走?我可是你媽!”
許穗苦笑:“你也知道你是我媽。那你儘過一天做母親的責任嗎?”
許母臉色一僵,很快又梗著脖子喊:“你要走可以,把錢給我!”
說著她伸手去搶許穗的包。
兩人在狹窄樓道裡拉扯起來。
許穗本就身心俱疲,隻能艱難地躲著許母的抓撓。
誰知許母居然惱羞成怒,猛地用力一推。
下一秒,她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順著水泥樓梯重重滾落。
劇痛從四肢百骸炸開,溫熱的血從額角和腦後湧出來,糊住許穗的眼睛。
透過血色,她看見許母站在台階上,臉上先是驚慌,隨即目光落到她散開的包上。
許母慌亂地衝下來撿起銀行卡和零錢,而後頭也不回地跑下樓。
許穗躺在原地,血色一點點鋪滿視野,直至徹底變黑。
……
次日,陽光穿透婚紗店巨大的落地窗,落在潔白紗裙上,亮得晃眼。
陸則言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婚紗冊,卻遲遲沒有翻頁。
宋知晚提著裙擺從試衣間走出來,轉了一圈:“這套怎麼樣?”
陸則言抬眼掃過:“挺好的。”
宋知晚臉上的笑淡了些:“我試了六套,你每一套都說挺好的。陸則言,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
陸則言沉默。
宋知晚不滿地哼了一聲:“算了,我再去試最後一套。”
簾子重新合上。
陸則言的目光落在櫥窗裡那件婚紗上,思緒卻慢慢飄遠。
很多年前,他和許穗曾經路過這家婚紗店。
那天她站在櫥窗外看了很久,眼睛裡明明有喜歡,卻在他提出帶她進去試的時候拒絕了。
其實他一直知道許穗在顧慮什麼,也一直知道她的身世並不體麵。
他沒有拆穿,是想等她親口告訴他。
可他等來的是她找人假扮父母,是她一聲不響出國,以及五年的杳無音信。
他曾瘋了一樣查許穗下落,卻毫無收獲。
久而久之,思念變成了怨恨,最後變成更深的執念。
簾子再次拉開,宋知晚穿著最後一套婚紗走出來:“我很喜歡這套。”
陸則言看著她,沉默片刻,終於站起身:“知晚,我想我們的婚約……”
宋知晚臉上的笑意僵住:“你還是想解除婚約?”
陸則言直視她:“對不起。”
宋知晚咬著嘴唇,眼眶漸紅:“是因為許穗嗎?我聽說你們是……”
“與她無關。”陸則言打斷她的話,聲音低沉,“是因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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