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靈塚現
魚骨神廟中的一夜,我和胖子幾乎沒合眼。風雨聲、骨頭摩擦的“嘎吱”聲,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感,折磨著我們的神經。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亮,風雨漸歇,我們立刻逃離了那座詭異的建築。
外麵依舊是灰蒙蒙的天,但總算能看清周遭環境。我們身處龍嶺山脈邊緣的一處河灣高地,腳下是渾濁的黃河水,身後是連綿起伏、植被稀疏的荒山。根據記憶中和獾皮地圖的粗略對比,幽靈塚的大致方位,應該就在這片山嶺的深處。
“老胡,接下來咋整?裝備丟了大半,乾糧也快沒了,要不……咱撤吧?”胖子看著陰森的山嶺,打起了退堂鼓。昨夜的經曆顯然讓他心有餘悸。
我搖了搖頭,指著遠處一座山勢尤其陡峭、形似臥牛的山頭:“撤?往哪撤?船沒了,老劉頭生死不明,這荒山野嶺,走出去比進去還難。你看那座山,山形如牛眠,前有曲水環繞,是‘金牛馱屍’的格局,是上好的風水寶穴。如果真有唐代大墓,十有八九就在那附近。”
胖子苦著臉:“可是地圖沒了啊!就憑你瞅兩眼風水,能找著?”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我默念著口訣,仔細觀察那“臥牛山”的走勢和附近的水脈,“風水之術,萬變不離其宗。生氣彙聚之處,必有征兆。你看那山腰處,樹木的長勢是否與周圍不同?隱隱有股‘青煙’似的生氣盤旋,雖然極淡,但瞞不過行家。墓穴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那片區域。”
我們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退回古藍縣路途遙遠且吉凶未卜,前進或許還能在墓中找到一線生機,甚至解開我們身上的謎團。我清點了一下剩餘的裝備:一支浸過水但還能用的步槍,十幾發子彈,兩把工兵鏟,幾個黑驢蹄子,一小袋糯米,火柴,一個水壺,還有幾塊壓縮餅乾。寒酸,但勉強夠用。
我們砍了兩根結實的樹枝做登山杖,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那座“臥牛山”進發。山路崎嶇難行,到處是碎石和帶刺的灌木。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我們才終於接近了那片我認為有“生氣”的山腰。
這裡看起來和周圍並無太大不同,隻是植被稍微茂密些,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和亂草。我們像梳頭一樣,在這片區域仔細搜尋。
“老胡!快來!”胖子的驚呼從一片茂密的荊棘叢後傳來。
我趕緊撥開荊棘鑽過去,隻見胖子正對著一個不起眼的、被雜草和藤蔓半掩著的洞口發呆。那洞口約莫一人來高,寬窄僅容一人通過,裡麵黑漆漆的,往外冒著陰冷潮濕的寒氣。洞口周圍的泥土有輕微塌陷的痕跡,像是年代久遠形成的自然陷坑,但仔細看,邊緣有人工修鑿的模糊印記。
“像是……盜洞?”胖子用工兵鏟扒拉了一下洞口的泥土,“可這不像新茬兒啊,怕是有些年頭了。”
我心中一動,蹲下身仔細觀察。這洞口的形製非常古老,絕非近現代盜墓賊所為。我抓起一把洞口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雨土腥,屍氣濁,泥味澀,木味清。” 我低聲道,“這土帶著一股淡淡的屍臭和朽木味,下麵肯定有古墓。而且這盜洞……看這手法,怕是唐宋時期的老前輩們留下的。”
“我操!那豈不是說,這墓早就被人光顧過了?”胖子一臉失望。
“不一定。”我搖搖頭,“這種規模的唐墓,結構複雜,而且有‘幽靈塚’的說法,就算有前輩來過,也未必能進到核心。這個盜洞,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在洞口做了標記,又用樹枝和浮土稍作偽裝,決定先休息一下,恢複體力,等天色再暗一些進去。夜晚雖然更危險,但也能更好地隱藏我們的行蹤。
啃了幾口壓縮餅乾,喝了點水,眼看著最後一抹天光消失在山脊之後,四周徹底被黑暗籠罩。我和胖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我打頭,胖子斷後,我們一前一後,鑽進了那個陰冷的盜洞。洞內是向下傾斜的土坡,狹窄而壓抑,隻能匍匐前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黴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什麼東西腐爛了的甜膩氣息。
爬了大約十幾米,前方豁然開朗,手電光照射下,我們似乎進入了一條人工開鑿的墓道。墓道用青磚壘砌,但牆壁上布滿了裂紋和濕漉漉的水漬,不少地方還有塌陷的痕跡,顯得破敗不堪。
“媽的,這唐墓怎麼這麼破?”胖子嘀咕著。
我用手電仔細照射著墓道的牆壁和穹頂,眉頭越皺越緊。不對勁。這墓道的形製、磚石的規格,雖然古樸,但似乎……比唐代的風格還要古老一些?而且,牆壁上沒有任何唐代墓葬常見的壁畫或刻字,隻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似乎是雲雷紋或夔龍紋的抽象圖案。
“胖子,你看這磚,”我敲了敲身邊的墓磚,“這燒製工藝,這紋飾,不像是唐磚,倒像是……周代的風格?”
“周代?”胖子瞪大了眼,“那不是比唐朝早了一千多年?難道咱們找錯了?”
“沒錯……或許,這就是‘幽靈塚’的真相。”我心中凜然,想起了古籍中的記載,“窨子棺,青銅槨,八字不硬莫近前。 還有一種更邪門的情況,叫作‘墓疊墓’。後世的人找不到好的風水穴,或者有意為之,會將墓穴修建在更古老的墓葬之上。兩座墓,不同時代,共用一條龍脈,下層的古墓陰氣不散,就成了‘幽靈塚’,使得整個墓穴的結構變得詭異莫測,危機四伏。”
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墓道前行。墓道並非筆直,而是彎彎曲曲,岔路極多,如同迷宮。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爛味越來越濃。
在一個轉彎處,手電光掃過,胖子突然“咦”了一聲。隻見墓牆腳下,散落著幾片破碎的陶瓷片,看釉色和花紋,明顯是唐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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