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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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若琳來了。
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現在我家門口。
開門的時候,我看見她的眼圈是紅的。
頭發紮了個馬尾,穿著我買給她的那件白色羽絨服。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能進去說嗎?”
我讓開身子。
她走進來,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才坐到沙發上。
我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然後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不是沙發。
椅子。
有距離的那種。
她注意到了,嘴唇抿了一下。
“江瑜,我來是想好好跟你談談。”
“談吧。”
她深吸一口氣。
“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應該讓你下車。”
我沒說話。
“我也不應該把你丟在高速上。那天我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我承認我過分了。”
頓了一下。
“但是……你也有你的問題。”
來了。
但是。
每次道歉後麵跟著“但是”,那前麵的道歉就全是廢話。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掏兩百塊讓趙恒打車,你覺得他麵子往哪擱?他也是我朋友。”
“他的麵子重要,還是我的尊嚴重要?”
若琳的嘴動了動。
“你能不能不要非此即彼?”
“是你讓我做選擇的。”我看著她,“你說車坐不下,讓我下車。你選了趙恒,沒選我。不是我非此即彼,是你已經替我選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那你就因為這一件事,三年的感情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這一件事。”
我靠在椅背上。
“你生日叫趙恒,跨年去陪趙恒,公司年會帶趙恒,我買的衣服你不穿,趙恒推薦的你第二天就買。去年十一你說要自己旅遊散心,回來我看到你朋友圈,定位在三亞,旁邊趙恒發的朋友圈也在三亞。”
一條一條,我說得很慢。
每一條,她的臉都白一分。
“你說他們是巧合,說你們是朋友。我信了。一次兩次三次,全信了。”
“但是方若琳,大年三十,你讓我給他讓座。”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在你心裡,他比你未婚夫重要。”
若琳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擦。
就那麼掛在臉上。
“江瑜,我沒有跟趙恒在一起……”
“我沒說你跟他在一起。”
她抬起頭。
“我說的是,不管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你對我的態度,不是一個未婚妻對未婚夫該有的。”
“你可以有男性朋友,但你不能因為你的朋友,把你的未婚夫丟在零下八度的高速上。”
“這不是格局的問題。”
“這是底線的問題。”
若琳的肩膀在顫。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牛仔褲上,洇開一塊一塊的深色。
過了很久,她啞著嗓子說:“那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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