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心話
第二天，太陽剛剛升起，我就被身上的傷口給痛醒，僅睡了5個小時，勉強能夠起來，這病房是個單人間，旁邊還插著幾朵枯萎的花，應該是上一個病人離開時未清理的。
環顧四周，爸爸不見了，周圍一篇寂靜，想喝水，於是起身，下床，穿著拖鞋，先去衛生間撒泡尿，連尿尿都覺得痛，爸爸昨晚是真下重手了，如果換成去年的自己，估計已經是半死半殘了。
艱難地扶牆行走，等去了飲水處，用一次性塑料杯接了水，然後就回到自己房間。
一個女護士看到我，戴著白色口罩，熱情地攙扶著我，她的胸部若有若無地蹭著我的左耳，我頓時感覺臉紅，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
我有點生氣，決定不理她，但還是對她說了謝謝。
我才知道原來這是VIP房間，很貴，還得靠關係才能進來，難怪這護士這麼熱情，肯定是以為自己是哪家的貴公子吧。
但回到房間後照了照鏡子，原來自己還腫著臉，兩腮凸起，鼓鼓的像個豬頭，這下丟臉丟大了，她肯定是看到我這副模樣才笑的。心中懊悔，自己應該解釋說是蚊子叮的，然後抱怨一下醫院環境，這樣說不定能減輕點尷尬。
床頭還有著繳費單，才知道昨晚做的化驗竟然要2000，頓時覺得這醫院是個吃人的地方，隻盼著自己趕快好起來早日離開。
我躺在床上，期間一個白大褂進來看了我，是個中年男人，叫楊醫生，他自稱是爸爸的朋友的同學，我問那朋友是誰，他說大家都叫她青姐，心中頓時了然，看來也是被爸爸大雞巴艸服的女人。同時更希望自己趕快離開這，爸爸肯定又要欠她人情了，根據自己與那女人的幾麵之緣，估計又要在床上求著爸爸艸自己幾次才能還清。
檢查完，他告訴我留院觀察兩天，如果無礙就回家靜養，等一星期後再來複查。
沒有手機，還好有個電視，播著無聊的內容，現在哪還有年輕人喜歡看電視，尋思著提點建議讓這醫院與時俱進，把電視換成遊戲機或者電腦多好。
說起電腦，自己隻有微機課學來的電腦知識，平常在家裡爸爸都不讓我玩他的筆記本，不禁感歎爸爸的思想也應該與時俱進一下。
那天，我沒有見到爸爸。
飯菜是昨晚送爸爸回家的叔叔送來的，他的臉上帶著不安，我預感到發生了什麼，但是沒有問。
我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床上，電視早就關了，等待……
這是個很漫長的過程，時間仿佛被細化，清楚地感知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我無聊透了，但卻覺得就這樣發呆也比乾點別的有意思。
人生，簡直就是大寫的兩個字——無趣！
很多年後再回想起病床上的這一日，驚歎自己年僅14歲竟然就感悟到了人生的真諦之一，要知道自己一年前還像個剛剛學會說話的笨崽！
算了，別想了，想那麼多沒什麼意義，我決定再睡一覺，就這麼一想，我就躺在床上睡著了，不知時間為何物，愣是睡了個天昏地暗。
再次醒來，爸爸竟然坐在我旁邊，隻是看起來怪怪的，竟然臉上貼著兩個創口貼，這是受傷了？疑問片刻，他已經注意到我醒來，安靜地注視著我，我也回看著他。其實心理在想是不是有什麼魔法師給我變了個爸爸，他竟然能那麼安靜地坐在我旁邊，這不是我爸爸吧？
“看夠了沒？”爸爸的語氣還是那麼生硬，這下可以確定是本人了。
“吃飯。”簡潔明了的兩個字，喚醒我肚子的咕咕叫，於是張開大嘴就開吃。
我才注意到窗外天黑了，現在竟然是晚上了，白熾燈照的我眼睛有點疼，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忽然，下一秒燈光就變成了柔和的暖黃色，我愣了一下，心中感歎一句，嗯，知我者，爸爸也。
“快點吃。”這是他今晚的第三句話，語氣依然衝衝的，我邊吃飯，邊小心翼翼地偷窺他，爸爸的下巴似乎也有損傷，呈暗紅色，還有側臉，也是腫了起來，嘴角破了皮，能看到一點血跡。
這下可以確定爸爸和人打架了，略微思索一下，依照爸爸的性子，打女人是不可能的，那麼男人裡隻有一個人能讓爸爸拳腳相向了。
“爸爸你看醫生了嗎？”我小聲問道，試著關係一下他。
“嗯，小傷。”這下語氣比較平緩了，要是還像剛開始那樣凶我，我肯定接下來不會再說一句話。
於是我開始思考該說些什麼，但是很難開口，平常我倆就不怎麼聊天，很多時候的真心吐露都是爸爸喝了酒以後，但是現在沒酒，糟糕。
“爸，來瓶酒吧。”我開玩笑地說道。
“瞎說什麼？”爸爸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眉毛蹙起，黝黑的眸子卻帶著幾分笑意。
“爸，真的，來一瓶，白的也行，兒子陪你喝。”
“你個臭小子，敢喝酒了是吧。”爸爸語氣雖然不善，但笑意未減分毫。
“爸，喝點酒吧，兒子想跟你說真心話。”
沉默良久，爸爸坐著不動，我也放下手中的米飯，互相看著對方，好安靜，能聽到空調外機的聲音在嗡嗡作響。突然間，窗外又不合時宜地傳來哭聲，這次肯定是嬰兒在哭，應該是樓下產房傳來的，亂糟糟的一片，此刻又有一個胎兒降臨到這世界，但卻把這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氣氛衝散了。
我不禁失笑，爸爸也笑了，這下是真的笑了，他點點頭，表示願意與我談談。
我琢磨了一會，思考該從何說起。
俗話說，溫水煮青蛙，但爸爸是老虎，我用這招也不知道爸爸能不能被我煮熟。
“爸，我從小就特別崇拜你，你肯定不知道，小時候班級裡寫我的爸爸，別人都特別俗套地寫爸爸是高山是嚴父，我偏偏反著來寫你是雨水，就是容易變成暴雨把我這顆小樹苗給澆死，好在我應該是有抗倒伏基因，頑強地活了下來，並且對你越來越崇拜，你就跟個戰神一樣。”
爸爸聽完後笑了幾下，被我逗樂了:“你小時候太安靜了，性子又獨，不愛說話，像個女娃娃，還笨，經常把我給氣得想揍你，想著把你揍聰明一點。”
“嘿嘿，那現在呢？”我問道，又開始吃飯菜，趁著還有點餘溫趕快吃完。
“性子好了一點，起碼沒那麼像個女的，學習上知道用功了，成績起碼沒讓我失望。”爸爸沉吟片刻，我以為已經結束了，結果後麵還有一句輕聲的話，“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昨晚的事情又浮現在腦海中，呼吸一緊，爸爸的臉上也帶著幾分慍色，我試著開口:“要不別人為啥說虎父無犬子啊。”
“哼。”爸爸好像被氣笑了，“你哪是犬子，都敢騎到老虎頭上當大王了。”
接下來安靜了一會，我在等。
畢竟生活了很多年了，爸爸就是那種不喜歡被試探，喜歡自己把握主動權的人，有些話我問了反而得不到答案。
月明星稀，樓下的吵鬨聲也消停了，這下真的是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下午。”爸爸開口了，剛剛平緩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去見徐毅了，打了一架。”
“他怎麼樣？”我有點不安的問。
“怎麼？很關心他？”爸爸嘲諷道。
我有點生氣:“我是怕你下手重了給自己打進局子。”
“你老爸冷靜的時候下手還是知道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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