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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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進顧家的第三天,林舒窈拖我去商場。
她訂了一輛保姆車,後備箱放著三個空行李箱,準備裝滿名牌帶回來。
架勢比我們縣城開學采購還猛。
"硯硯,你喜歡什麼牌子?"
"牌子?"
"就是衣服、鞋子,你平時穿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到發白的校服,鞋底磨平的運動鞋,斜挎一個打了三個補丁的書包。
"這不是穿著呢嘛。"
林舒窈的笑容裂了。
她顯然在努力維持"不給兒子壓力"的慈母形象。
但眼眶肉眼可見地在發紅。
"媽帶你買新的,好不好?"
"行吧。"
到了商場,她拉我進了一家我連門口都不敢靠近的店。
一件T恤。
我掃了一眼價簽。
八千六。
我腦子裡飛速換算了一下。
八千六約等於一百七十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或者八千六百根油條。
我往後退了一步。
"媽,不用——"
"哎呀有什麼不用的!"
她直接拿了五件不同顏色的款式,又拖著我進了隔壁鞋店。
一雙球鞋,一萬二。
我閉上了眼睛。
一萬二等於多少張試卷我已經不忍心算了。
整個下午,林舒窈花了二十三萬。
二十三萬。
我在河南,班上同學全家一年的收入加起來都不一定有這個數。
買完回到家,她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試試?"
"媽。"
"嗯?"
"這些衣服我穿去學校會被打。"
"怎麼會——"
"在我們縣一中,有同學因為穿了雙兩百塊的鞋被全班排擠了一學期。"
林舒窈的表情凝固了。
我趕緊補了一句:"但是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媽。"
她又要哭了。
這個家最不缺的就是紙巾。
那天晚上,顧鶴年單獨找我談話。
在他的書房。
真正的書房。
牆上名人字畫,書架上線裝古籍。
但我敏銳地發現——
這些書沒一本有翻過的痕跡。
"硯硯,坐。"
"嗯。"
"爸問你個事。"
"您說。"
"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
這個問題我從十四歲就開始想了。
"考清華。然後考公。"
顧鶴年拿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考公?"
"嗯。京市的。最好是部委。"
他在消化這句話。
"你知道你爸的公司市值多少嗎?"
"不知道。"
"三百億。"
"哦。"
"你將來可以接手。"
"謝謝,不用了。"
"……"
"公務員退休有保障,五險一金齊全,朝九晚五——"
"硯硯。"
"嗯?"
"你爸身家三百億。"
"我知道,您剛說過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當公務員?"
我推了推眼鏡。
"穩定。"
顧鶴年看我的眼神變了。
那種震撼已經超出了父愛和親情的範疇。ㄖ免偑
那是一個身家三百億的商人,發現親兒子寧可端鐵飯碗也不要金飯碗時的迷茫與無力。
"您放心。"我站起來,準備回房做題,"戶口的事麻煩您幫我盯著,其他的不用操心。"
"等等——"
"嗯?"
"你不想和承皓聊聊?他畢竟在這個家……"
"不太想。"
"為什麼?"
"他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學業問題吧?"
"他上學期期末考了年級倒數第三。"
我沉默了一秒。
"倒數第三?"
"對。"
再次沉默。
然後我說了一句讓顧鶴年整晚沒睡著的話。
"他有京市戶口,考成這樣,是不是有點浪費?"
門在身後關上。
書房裡安靜了很。
後來葉叔告訴我,那晚老板坐在書房裡喝了半瓶白酒,歎了十六口氣。
從那天起,我在顧家的日常作息是這樣的:
早上五點起床做兩套理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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