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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河水還在奔湧,堤壩坍塌的轟鳴聲漸漸被哭喊與呼叫取代。

霍念笙站在泥水裡,渾身濕透,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

她死死地盯著我,瞳孔裡的光明明滅滅。

“霽舟……”她啞著嗓子又喊了一聲,腳步踉蹌地朝我邁了一步,“是你……對不對?”

我心跳如擂鼓,麵上卻不敢露出半分波瀾。

身旁的吳秋玉微微皺眉,上前半步將我擋在身後,拱手道:“大人可是認錯人了?這位是城南沈家的公子。”

霍念笙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越過吳秋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太燙了。

有震驚,有狂喜,有恐懼,還有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近乎哀求的希冀。

可我忘不了那天夜裡,她選擇景安,放棄了我的命。

我定了定神,抬手重新將帷帽的薄紗放下,隔開她的視線。

而後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平穩疏離:“草民沈氏,見過大人,草民自幼長在江南,從未去過京城,您怕是認錯人了。”

她看著我,眼裡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苦澀得厲害:“也是,他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的……連靈魂都沒了,你們不過是相貌相似罷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麵上卻依舊平靜。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吳姑娘,我們走吧。”

小廝連忙上前扶住我的手臂。

吳秋玉也看出不對,低聲道:“沈公子受驚了,小女與你一同回城吧。”

我們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霍念笙的聲音。

“沈公子。”

我腳步一頓。

“你……”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你方才差點落水,可曾傷著?”

我閉了閉眼。

這個人,方才還沉浸在辨認亡夫的痛苦中,現在卻又下意識地關心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她從來都是這樣,溫柔得沒有邊界。

所以當初才會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對景安動了心。

“不勞大人費心。”我沒有回頭,“草民無礙。”

身後的目光像一根針,紮在我的後背上,可我終究沒有回頭。

馬車重新駛上回城的路。

吳秋玉坐在對麵,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沈公子認識那位霍大人?”

“不認識。”我答得很快。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我感激她的分寸,卻也忍不住從車簾的縫隙間,回頭望了一眼。

堤壩邊,霍念笙還站在原地。

風卷起她濕透的袍角,春寒料峭,她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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