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噩夢來
時昱先跟著周洛贇去了二零三,說是商量明天的路線。
宋鉞進了二零九,撐著最後一口氣飛快地衝了個澡,然後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上,頭發都沒吹乾。
他太累了。
經曆了橫跨兩個星係的長途跋涉,以及驚心動魄的死裡逃生和反複顛簸,精神和身體都疲憊到了極點,這會兒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冰極星上幾乎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別,礦工們八小時倒班輪崗。這會兒大概正逢下工,旁邊小館子擺出來的餐桌三三兩兩坐滿了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房間的窗戶沒關嚴實。炙烤食物的香味兒輕飄飄地,連同市井生活的嘈雜和熱鬨一道從窗縫裡鑽進來,有些吵。好在身下的床挺軟和,被褥上也沒有奇怪的味道,躺著躺著就有了倦意。
宋鉞入睡後總愛做夢,起初是些雜亂無章的碎片,熟悉或陌生的人在這些光怪陸離的片段裡穿插來往。不知過了多久,大腦終於厭倦了這些無聊的劇目,放任他墜向更深的昏沉。
他好像又回到了冰原狼的觀覽艙裡,四周是漆黑無垠的寰宇。孤身立於其中,不知去往何處。
許久,他才感覺到手裡捧著東西。
低下頭,隻見那滾圓的黑球在他手中緩緩轉動,黑色變成了絲絲縷縷黏糊糊的細線,從他指縫中泄下。漸漸從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瞪大突出的眼球上,瞳孔縮成了小小的黑點,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興奮至極。兩側的嘴角越提越高,直至耳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嘶啞的聲音從咯咯作響的齒縫中漏出來,反複地問:“是你嗎?是你殺了我嗎?”
宋鉞寒毛直豎,駭然大喊一聲,將那頭顱丟掉。那顆頭骨碌碌地滾落在地,卻依然盯著他。他想逃,卻被一隻枯瘦如柴的爪子攥住了手腕。那東西力道很大,像藤蔓般緊緊絞住他的右臂,讓他動彈不得。
那聲音還在笑,卻比哭還要淒厲,四麵八方都是刺耳的回響:“你逃不掉——逃不掉了——”
洶湧的血海憑空而生,沸騰般滾滾從腳下升起。宋鉞無法掙脫,隻能絕望地看著它將自己吞沒。鮮血灌入口鼻,嗆得他無法呼吸。在將要溺死之際,他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宋鉞……”
“宋鉞……”
……
他猝然驚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
床邊的時昱被這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做噩夢了?”
宋鉞似乎還沒完全分清夢境與現實,遲鈍地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神迷茫又無助。
這一刻的他,仿佛和平時那個冷靜的、勇敢的、有條有理的、善於忍耐的宋鉞不太一樣。如同厚重堅硬的外殼悄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一點深藏在內的東西。
柔軟、脆弱,又孤單。
時昱在夜燈昏黃的光影裡,窺見了某些未及掩飾的本真。莫名地,心像被誰狠狠揪了一把似的。
宋鉞很快緩過神來,麵色恢複如常:“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一會兒。”時昱將手裡的杯子遞給他,“要不要喝點?剛倒的。”
宋鉞道了謝,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不像水。
“米酒,旁邊開店的大嬸送的,度數很低。”時昱解釋,“我和阿洛在周圍轉了一圈,看你睡了就沒叫你。給你帶了點麵包和牛奶回來,放桌上了。”
宋鉞“唔”了聲,靠在床頭又喝了兩口,問:“我說夢話了?”
“說了。”時昱在旁邊的床上坐下,找了個枕頭靠著,“你在夢裡一直叫我來著。”
宋鉞怔了怔,努力回想夢裡的境況,心裡滿是不確定。
我叫他了?
為什麼會叫他?
他出現過?
隻聽時昱繼續說:“我看你在夢裡也這麼想我,忍不住把你叫醒,讓你看看我。”
宋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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