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狗車夫
隨著猛獁象02號落地,乘客們心情複雜地鬆了口氣,仿佛終於從噩夢裡徹底醒過來,一刻也不願久留,匆匆離船。旅途開始時的興奮和期待已經不複存在了,一些人落地後直接買回程票離開。一些人算計著剩餘的錢,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行程。還有一些沒心沒肺也沒錢的,打算直接傍大款。
比如時昱。
冰極星這地方太偏了,偏到帝國連網絡信號都沒鋪過來。機場小到隻有一個檢票窗口,別說取款機和貨幣兌換機了,連像樣的候機處都沒有,隻擺著三排條凳。唯一的食品供應是角落裡賣漢堡的小攤,裡麵坐著個胖乎乎的大嬸,正在熱情地招呼客人。
“你們餓不餓?”宋鉞扭頭問身後兩位。
目前三個人裡,他是唯一有現金的。這倆好歹也是救命恩人,養一養也是應該的。宋鉞覺得做飼養員應該和做秘書差不多,需要安排好衣食住行,先從投喂開始。
時昱和周洛贇正在往身上套衣服。反正這地方也沒像樣的更衣室,索性就直接在長凳上換了。他倆個子高,套上厚實的長款發熱保暖服,跟兩條直立的熱狗似的。
周洛贇聽見宋鉞問,用餘光瞥了眼角停留在落暗處的幾個男人,低聲道:“這地方的食物要當心。”
時昱從他的百寶箱裡又抖出件防寒衣,把宋鉞裹住了,眉眼帶笑:“我倆很好養的,別亂花錢。”
“我帶厚衣服了。”宋鉞說。
“你那個不行,外麵很冷。”時昱駁回。
宋鉞看了眼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有些晃眼所有人都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在冰天雪地裡緩慢移動。他考慮片刻,決定接受時昱的好意。
“你們打算住哪兒?這裡隻有三個地方可以住宿。”宋鉞看了看個人終端裡的地圖。衣食不需要他操心,還有住行。
“你住哪兒?”時昱問。
“這兒。藍燈旅館。”宋鉞指了其中的一個點。
“那我們也住這兒。”時昱一秒就做了決定。
完全沒有資格發表意見的周洛贇:“……”
“從機場過去不算近,得叫車。”宋鉞說。
“這地方能叫到車?”周洛贇狐疑。
“能,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宋鉞笑了笑。
從機場的大門走出來,才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作冰極星的冷。
零下八十多度的氣溫,鼻息間的熱氣迅速凝成小冰珠。風卷著碎雪刮在臉上,刀子割肉似的疼。寒意從四麵八方滲進來,令人牙關發顫。時昱和周洛贇原地蹦了蹦,感歎:“真雞毛冷。”
宋鉞縮了縮脖子,將圍脖拉高。
時昱搭了把手,幫他將帽子係緊。
宋鉞自己帶的羽絨服確實不管用,但時昱這件對他來說太長了些,完全蓋住了腳麵,隻能小步挪動。他又戴著雪鏡和手套,整個人宛如一條全副武裝的胖肉蟲子。
剛出大門,就有人迎了上來。這人裹得跟粽子似的,胡子上結了一圈冰碴,用並不熟練的星際語問:“老板,走不走?雪橇,快得很……”不遠處傳來一串狗吠和鈴鐺聲。
十幾隻壯實的長毛冰原犬興奮地搖著尾巴,它們身上都配了五顏六色的拉車行頭,圍著一架小型的四人座雪橇。
這地方能跑的民用車,也隻有這種了。
宋鉞詢價:“去藍燈旅館多少錢?”
“便宜,三百索盾,一個人。”大胡子車夫翹起一根手指。
“太貴了。”宋鉞搖頭。
“哎,哎……”大胡子跟上來,咬牙讓利,“兩百,隻要兩百,可以了吧?”
“兩百,三個人。”宋鉞砍價,乾脆利落地往大動脈上砍,讓跟在後頭的時昱和周洛贇歎為觀止。
大胡子也被他的手起刀落驚呆了,氣得跳腳:“胡說,哪有這樣的價,我白跑了。”
“那算了,我再問問別人。”宋鉞轉臉朝旁邊看。
周圍還有不少雪橇車夫都默默盯著這邊,但沒過來。估計同行之間定了什麼規矩,攬客有先後。大胡子的序列排在最前麵,他不做的生意,其他人才可以按順序上來談。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最後氣鼓鼓地妥協了:“好吧,好吧,兩百就兩百,上車吧。”
談妥了,宋鉞剛要回頭通報進展,見時昱和周洛贇已經搬箱子上了車,速度驚人,估計是實在凍得慌。
大胡子在駕駛位坐定了,掄起胳膊甩出一聲鞭響,狗兒們爭先恐後地躥了出去,拉得三人同時後仰。
“哎,這個敞篷,這個起步推背感,跟坐你那破跑車差不多。”坐在前排的周洛贇挖苦時昱。
“這車要狗拉,我的車能拉狗。”時昱兜著圈子罵人。
“去你大爺的。”周洛贇扯著嗓子在風裡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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