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觀星辰
宋鉞覺得自己可能出了什麼毛病。
處在壓抑緊繃的環境裡久了,現下大把自由支配的時間擺在眼前,竟有種不知該乾點兒什麼的茫然。即便知道沒信號,還是不自覺地去看個人終端。
好像上緊了發條的玩具,繃緊了弦的弓,拉慣了磨的驢,一時間很難完完全全的鬆弛下來。
他決定選個電影看,十分鐘就後悔了。節奏拖遝,對白冗長,好在空鏡很美,演員也順眼,就這麼將就著看了下去,終於把自己看睡著了。
他總做同一個夢。
灰白的天空和驚起的飛鳥,倉皇不知去處。他被困在巨大的迷宮裡,高聳入雲的圍牆上有許許多多形態各異的門,五顏六色,奇形怪狀,卻都有相同的黑色把手。他不厭其煩地將那些門一一推開,尋找一條仿佛不存在的出路。
最終他找到了。
那扇門後,是座廢棄的大樓。
他沿著破敗的台階不斷向上,走到破敗的樓頂邊緣,抬起頭,在濕冷的風裡感受到了墜落的雨滴。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向著那深不見底之處墜落下去……
宋鉞驚醒過來。
電影已經播完了,耳邊響起乘務長柔美的聲音,提醒所有乘客飛船即將在兩分鐘後開啟第一次躍遷,請大家做好準備,如有需要即刻按鈴呼叫乘務人員。
宋鉞喝了口溫水,有些鬱悶地倒回按摩椅上。
他在睡夢中錯過了前幾次通知,也錯過了服藥時間。
很快,窒悶感湧上來,心跳驟然加快,頭暈惡心相伴而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麵八方撕扯著一樣,甚至有了些痛感。宋鉞皺起眉,手緊緊抓著扶手,用力到指骨發白。
大概五六分鐘後,這種極度不適的感覺漸漸消失了,脊背已然滲出一層薄汗。他揉了揉眉心,鬆動四肢,平緩呼吸。
屏幕下方的紅色小字顯示,下次躍遷將在四小時後。
硬扛果然還是不太行,他心想。
星際旅程的距離太遠,飛船需要頻繁地躍遷,從一個空間折疊點跳躍到另一個。根據個人體質不同,躍遷產生的影響程度也不同,有些人感受不到任何不良影響,有些人則會非常難受。專家們給出了許多影響狀態的關聯指標,包括性別、體重、激素分泌水平、前庭係統穩定性等等,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看運氣。
宋鉞在這方麵運氣不佳,暈船反應特別強烈,這也是他不喜歡長途旅行的原因。好在他帶了暈船藥,提前十五分鐘服用能夠減緩百分之八十的不適感,第二次躍遷的時候就好多了。
飛船行駛六小時後,乘務長再度發來通知,VIP乘客可以前往飛船前端的全景觀覽艙,近距離觀測飛馬星雲。
宋鉞決定出去解解悶。
剛打開門,對麵305的門恰好也開了。兩人在狹窄的過道裡近距離打了個照麵。
剛才是倒著的,感覺不太明顯,這回是立著的,身高的存在感變得強烈起來。對麵的家夥比宋鉞高出半個頭,換了套戶外運動服,拉鏈敞著,露出了裡麵的白T恤。亂糟糟的頭發梳到腦後去了,讓人看清了他的臉。
是張年輕而英俊的臉,黑黢黢的瞳孔好似暗色的曜石,高挺的鼻梁上架著副黑框鏡,整個人顯得清爽又有生氣,和剛才的“屍體”判若兩人。
鑒於兩人互換了房間,比其他陌生乘客多了那麼點兒關聯,宋鉞略微點了下頭算打招呼,帶上門正要走,卻聽對方開口道:“嗨。”
等宋鉞的視線重新回來,那人繼續說:“聽說你跟我換了房間,謝謝。我喝太多了,上船都沒緩過來。”
他的星際語說得很標準,嗓音也不錯。
“不客氣。”宋鉞簡單地敷衍。不在工作場合時,他對陌生人有很強的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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