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馬前卒
總長辦公室裡坐著兩位客人,看著眼生。宋鉞瞥了眼周城安的臉色,不大好看。
“中心後勤中標的事兒,你怎麼辦的?”周城安慍怒地質問,“說好了給興達,半路殺出個東旭來?”
宋鉞的目光與他交錯一瞬便垂下去,麵露愧色地低聲道:“是我沒和事務管理部溝通好……”
周城安敲著桌板劈頭蓋臉地大罵:“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好,乾什麼吃的?工作從來不動腦子,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都搞不明白,木頭都比你有用!早就定下來的事,走個過場還能給我走出紕漏來,給人家截胡!你讓我怎麼和杜老總交代?”
宋鉞不辯駁半句,隻垂著頭不吭聲。
“廢物東西!”周城安狠狠瞪他一眼,像是厭棄至至極,而後壓著火緩了口氣,轉向杜總,頗有些為難地說,“底下人不得力,辦壞了事,我也很難為情。但是這標已經出了,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沒法推翻重來。好在合同隻簽了一年,我跟你打包票,明年一定給你。”
對方到底是生意人,還要背靠總長賺帝國財政的票子,即便心裡不滿,這台階也隻能先下了:“您也別怪秘書了,偶爾失誤也是正常的。來日方長,還請總長多關心,明年我們興達就仰仗您了。”
“一定一定。”總長和顏悅色地應下。
待人走了,周城安在宋鉞的肩上拍了下,麵色溫和地說:“做個戲,別介意。”
剛挨了罵的宋秘書波瀾不驚:“總長的難處,我明白的。”
周城安很欣賞他的識相,安慰道:“委屈你了。”
帝國發展這麼些年,始終奉行中央集權,什麼都想管起來。越是要管得好、管的細,越是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自治星的政府大多冗大龐雜,白金星也一樣,光是在行政中心集中辦公的人員就有上千。這些人早八晚六,吃喝拉撒都關在裡麵,自然需要第三方公司來承包物業、食堂、清潔、業態運營等等後勤事務。
這是塊“一口咬住滿嘴油”的肥肉,但肉落誰口這事兒,作為招標方的事務管理部沒有決定權,全憑總長的意思。
興達和東旭都是別人引薦來的關係戶,引薦人若沒有明顯的親疏或職級差,對周城安來說其實無甚區別。他在撈油水這事兒上極具天賦,胃口也大,索性都答應下來,兩頭通吃,再從中挑個“心誠”的。待他選定,通過宋鉞將意圖傳達給內部事務管理部,安排評標比選走完過場就行。
莫名出局的興達心有不甘找上門來,他拿宋鉞做幌子大罵一頓,做出戲給人看,也是吃定了這些商賈不敢聲張。
宋鉞習慣了他的行事風格,挨罵挨得很配合。
周城安讓他查了查近期的時間安排,考慮片刻道:“下周一督察組就走了,我周二出發去趟錦繡星,停留一周返程。不需要你跟,提前把票訂了。”
“好的,需要訂酒店嗎?”
“除了機票,其他都不用你管。”
“按規定,您離崗超過三天需要向主星報備,是用事假還是年休?”宋鉞問得仔細。
“年休吧,補貼也沒幾個錢,扣就扣了。事假還要寫具體理由,麻煩得很。”
“明白了。”宋鉞瞥見他的桌上擺著張東西,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好像是張卡片,半塊A4紙大小,卻又不是紙質,是塊近似於紙的輕薄電子屏,上麵能隱約瞥見一串花體古星際語和一座島嶼的照片。
“督查組是不是快到了?”周城安問。
宋鉞收回視線看了看時間:“十五分鐘左右到。安排在三號會議室。”
“那幫子裝模作樣的狗崽子,沒個正事乾,天天雞蛋裡挑骨頭……”周城安背後罵街並不避諱宋鉞。
“總長要下去接嗎?”
“去唄,不去怎麼能顯得出我們的重視和歡迎?”雖然心裡不爽,表麵功夫卻是要做到位的。
宋鉞將掛在衣架上的正裝外套取下來給他。高層領導都有訂製的套裝,用來出席正式場合。宋鉞見領帶打歪了,上前替他調整。他的身高略矮,周城安壓低視線,在他的眉骨、鼻梁和細密的眼睫處徘徊幾秒,突然說:“可惜了。”
這話相當突兀。
宋鉞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後若無其事地將領口整理好。
周城安倒也沒說下去,於他而言,漂亮的床伴遠抵不上一個有用的副手,宋鉞的能乾讓他不想輕易打破某些平衡。
他從抽屜裡翻出那枚許久不戴的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做戲做全套,督查組下來不光查工作,也要聽個人評價,他要從細節上塑造“身在白金乾事業,心戀妻子和孩子”的好男人形象。
宋鉞給他的保溫杯續滿了紅茶,又拿起筆記本和彙報材料。總長親自去接人,手裡總不好提溜著這些雞零狗碎。秘書得提前去會議室把東西放好。
到了門邊,宋鉞猶豫了下,問:“總長,您出門的這段時間我可以請個年假嗎?”
“有事?”調任以來宋鉞風吹雨打按時上崗,不論多晚隨叫隨到,突然提出請假倒讓周城安有些意外。
“就是……想去旅旅遊。”他有些局促,像是提了什麼非分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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