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人
宋鉞和司機文森交代完明天的行程,目送周城安上車離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半了。
不一會兒,地庫裡陸陸續續有人冒出來。總長發威,部長們挨訓,這些部門裡的蝦兵蟹將們也得陪著,以防上級臨時起意來個會議、搞個方案、算個指標。這會兒終於熬到老虎走了,才紛紛下來取車回家。一個個都是滿臉疲態、生無可戀的樣兒,跟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喪屍似得,隻有霍陽火急火燎地開著“火箭”去趕他的夜場。
宋鉞剛坐進那輛二手的小電車,就聽見有人輕敲另一側的窗。
他把窗戶降下來,出現的是張稍許陌生的麵孔,四十來歲的男性beta,左邊臉上長了顆痦子。好在他記憶力不錯,很快從疲憊的大腦中檢索到了那張臉的信息——第三分區的某個副領事,應該姓黃,在陪同周城安走訪的時候見過麵。
“黃領事。”他微笑著打招呼,“有事?”
“宋處還記得我?”黃傑受寵若驚,堆起笑臉,“我來這看看老領導,見你才下班,過來打個招呼,辛苦啊。”
這個點兒,養生的老領導們應該已經睡了。人家辛苦找了由頭,也不必拆穿。宋鉞便順著往下說:“我們的時間都得看上頭,也沒個準兒,不過今天確實有點晚了。”
黃傑品出話裡暗含催促的意思,連忙進入正題:“也沒什麼要緊事兒,就是……最近我們那兒堅果陸續上市了,順路帶點來給你嘗嘗。”說著話,兩個牛皮紙包的盒子就往車窗裡塞了進來。
“啊?不用了……”宋鉞象征性地用手擋了下,沒擋住,補了句,“這怎麼好意思。”
“嘗嘗、一定要嘗嘗,今年的品種改良過,粒大,也香,好吃我再給你帶。”黃傑將東西放進來就要走,“太晚了,不耽誤你回去休息,趕緊回吧。”
“哎,黃領事,等一下……”宋鉞叫住他。
黃傑應了聲,俯身趴回窗邊。
“您也太客氣了。”宋鉞說,“我記得您是分管社會治理的?”
“對、對。”黃傑對他能記住自己的分工有些驚訝,畢竟全白金星有上百個副領事,他在其中也不算冒尖。
“近期總長要安排和弱勢群體代表會商會談,也是項例行工作。”宋鉞看著黃傑,不緊不慢地說。“我聽說三區在這方麵做得有些特色亮點?”
他盯著人看的時候,像是能輕易探進內心,窺見那些藏起來的深意,卻偏偏很柔和,不帶任何攻擊性,給人一種設身處地為你著想的感覺。
黃傑沒想到回饋來得這麼快,小眼睛幾乎要放光了,急切道:“對,我們那裡向來平穩,弱勢群體管理幫扶工作也提煉出了幾項好做法,還上過《星際論政》……”
宋鉞實在有些累了,打斷了他:“重要的是把人安排好。”
能和總長坐在一張桌子上會談的,自然要慎重挑選,黃傑會意,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明天就著手安排。”
“那……”宋鉞拖了個音,“謝謝您的堅果。”
黃傑很有眼色地立即從車上彈開,說:“宋處千萬別客氣,那你慢回。”
宋鉞笑笑,升起車窗開走了。開出地庫,他開啟自動駕駛模式,隨手扯開牛皮紙。裡麵是包裝精美的禮盒,盒子內裝了四罐堅果。稍微搖搖,圓潤的堅果在透明的塑料罐子裡移了位,從中露出點瑩潤的金色來。
猜得沒錯。
珞金。三區除了優質堅果外的另一特產資源,星際交易的一般等價物,目前帝國流通的最昂貴金屬之一。
宋鉞彎了彎唇。打窩就下血本,釣魚應該更甚才對。
他通過個人終端發了條信息出去:“建議會談地點改在三區。”
很快傳來部門的回複:“收到,明天安排。”
禮尚往來,過橋梯他搭好了,能不能上青雲,就看黃傑的手段了。
他從透明的車頂看了看天空,月亮被厚實的雲籠罩著,隻露出一點幽藍的邊緣,像隻窺探世界的眼睛,安靜地注視一切。
宋鉞租的公寓離辦公地點不遠,隻有十五分鐘車程。他一頭紮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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