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秘書
暮色濃重。深秋的夜,寒意已經有些迫人了,風透過窗縫鑽進來,百無聊賴地撩撥著桌上的文件。
修長的手指按住了躁動的紙頁,繼而輕輕合上了窗。窗外,巨大的冰藍色月亮高懸著,深遠的高空裡有飛船緩緩劃過,像落單的雀鳥。
他安靜立著,光影在玻璃上勾勒出暗色的半身輪廓,五官清俊,眉眼溫和,神色中帶著些疲憊。
分針又轉過一圈。
十點了。這是他今天工作的第十五個小時。
宋鉞舒展了幾下緊繃的脊背,重新坐回辦公桌前,將杯裡剩的那點兒咖啡一飲而儘。涼透了,苦味兒反而不那麼明顯。年輕的短發姑娘快步走進來,朝會議室的方向使了個眼色,壓低了聲音與他報信:“裡麵……罵人啦。”
他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水果茶煮好了,給你倒一杯?”羅雯雯的座位與他相對,小姑娘熱愛DIY各種飲料,夏天泡菊花,冬天煮奶茶,這會兒又在她的玻璃壺裡煮上蘋果橙子片了。
“不要了,剛喝完咖啡。”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鍵盤,給那份十頁的材料錦上添花。
這不是他的活兒,二處那幫才是搞材料的專業團隊,上頭還有秘書處長審核把關,本來用不上他。但他是行政總長的隨行秘書,天天跟前跟後,貼身服務,總長的心思好惡自然拿捏的最準,所以但凡各部門報上來的稿子,總要遞到他這兒來“過一遍”方能安心。有時部長們來開會、彙報也要先到他這兒來“摸個底”,探一探今日運勢。他是個圓融的人,不過是刪刪改改、透點口風的事兒,也樂得做些人情,因此人緣和口碑甚好。
帝國經過上千年的擴張,已經成為了橫跨八個星係的龐大國度。為了強化中央集權,采用軍政分離的體製,按照星區設立軍部分區,派軍駐守,定期換防。各宜居星球設置政府,每一屆總長任期五年。
宋鉞跟的這位叫周城安,就任剛滿兩年。周家在主星有後台,前路自有人鋪。不過六七年時間,就從部長擢升到了如今這個位置,跟坐了火箭似的。
這主兒不太好伺候,脾氣火爆要求頗高,半年內隨行秘書換了兩任,一個是嫌棄無能被棄用的,一個是被罵抑鬱了主動請辭的。至於他當副長時的秘書,因為壓力大,主動跳槽去了其他部門。處長陶勝過節沒收到宋鉞的上貢,本想扔個小鞋給他穿,讓他嘗嘗以身飼虎的滋味。沒想到這鞋倒合了腳,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悶葫蘆竟在這個位置上乾得四平八穩、左右逢源,把老虎的毛捋順了,著實稀奇。
宋鉞將改好的材料發還回去,和對方聊幾句時,霍陽在門口探出個腦袋,小聲問:“這會還沒開好呢?”
“估計還要一會兒。”宋鉞說。
“哎……”霍陽萎靡地歎氣,“我和青乾班的同學約了夜宵,從八點等我到十點了,也不知道這會十點半之前能不能結束。這回我要再放鴿子,得被他們罵死。”
宋鉞笑笑:“咱們隻有這個命。”
霍陽磨牙道:“你說這些個績效指標也弄了這麼多年了,遊戲規則不就那樣兒,按要求往高裡報就是了……這些部長們也真不開竅,張口閉口都是困難、違規,給老大惹火了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小點兒聲吧,一會兒開完會出來聽見了。”門邊又冒出個人來,是二處的薛曼春,手裡拿著空杯子來倒水果茶喝,顯然是羅雯雯撩來的。她邊倒茶邊抱怨,“別說你夜宵沒得吃,我這顆腦袋一禮拜沒洗了,給商務推介會搞的那個材料改到第十二版才通過陶處審核,還不知道老大那兒過不過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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