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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六十二次心跳的底牌(新書求收藏,追讀)

第二天清晨,國子監太學門外。

老周手裡提著一個三層的紅木食盒。

棉套裹得嚴嚴實實,縫隙裡隱隱透出一股焦香的烤鴨味。

“世子。”

老周看了看左右,聲音壓得極低。

“您真要把這福聚德的烤鴨送到宋祭酒的書房裡去?“

”咱們昨晚才查出他那張鐵麵具底下的根腳,今天您就去送食,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蕭塵走在前麵,手裡搖著一把沒骨的象牙折扇。

他今天換了一身不太顯眼的月白色長衫。

隻是配上那張腫了半邊、還沒消去紫黑色淤青的臉,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滑稽的流氓氣。

“老周,你這腦子轉得還是太慢。”

蕭塵步子不停,手裡的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心。

“我昨天在演武場被打得那麼慘,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

”我今天不僅要來上課,還要恭恭敬敬地去給管教我的祭酒大人送禮。“

”這叫什麼?這叫爛泥脾氣好,沒心沒肺。”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老周。

“我越是一副窩囊樣地去巴結他,他那張麵具底下的心就越踏實。“

”烤鴨油大,宋祭酒昨晚熬了夜去銷毀罪證,我給他送隻鴨子補補身子、滑滑腸子,很合理吧?”

老周聽得背心直冒冷氣。

自家這位閣主做事,永遠是把最要命的刀藏在最荒唐的笑話裡。

“老奴明白了,這就親自端進去。”

老周提著食盒,腳步匆匆地往祭酒的值房方向走去。

蕭塵剛轉過門前的石雕影壁,準備去甲字堂趴在桌上補個覺。

一個青衣藥童打扮的小廝從旁邊的一棵老槐樹下走了出來。

沒有通報,也沒有寒暄。

小廝雙手前托,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張素色的信箋。

蕭塵用扇骨將信紙挑開。

沒有落款封泥。

紙麵上透著一股極淡的梅花冷香。

字跡清秀中透著幾分江湖劍客的淩厲。

“白鹿山莊別院,賞花品茗,靜候世子。蘇挽衣。”

蕭塵看清紙上的字,將信箋對折兩下,順手揣進袖兜裡。

這女人不待在樂理堂裡裝她的教習先生。

大白天跑到隔著一條長街的別院裡發什麼帖子。

白鹿山莊現在可是京城各方勢力盯著的肥肉。

她手裡那半張玄鶴衛的名單還沒亮出來。

這個時候單約他喝茶。

這水,燙手。

蕭塵打了個哈欠,直接把折扇一收。

連國子監學堂的大門都沒進,轉頭朝著長街的另一頭走去。

……

半個時辰後。

白鹿山莊別院的門房看到蕭塵那張掛了彩的臉,手剛搭上腰間的刀柄準備阻攔。

蕭塵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元寶。

砸在門房懷裡,頭也不回地往裡走。

“看賞。你們蘇莊主在哪躲清靜呢?”

門房抱著沉甸甸的銀子,硬生生把拔刀的手按了回去。

別院後門的一處水榭花廳。

四麵的湘妃竹簾全部高高卷起。

秋風順著水麵吹進來,把花廳外的幾盆秋菊吹得微微搖晃。

花廳周圍三十步內,連一個伺候的丫鬟和小廝都沒有。

這排場,是在擺清淨,也是在防隔牆有耳。

蘇挽衣今天穿了一身沒有任何花紋的素白長裙。

頭發隻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簡單挽在腦後。

她坐在紫竹茶案前。

紅泥小火爐裡的火炭燒得正旺。

上麵架著一把紫砂壺,山泉水正好燒開,頂著壺蓋發出細碎的咕嘟聲。

蕭塵踩著有些拖遝的步子走上水榭。

他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拉開茶案對麵的椅子。

身子往後一仰,兩條腿翹起來架在了小茶幾的邊緣。

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癱在那裡。

“蘇莊主好雅興。”

蕭塵伸手抓起案頭碟子裡的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白天的叫我來賞花,花呢?”

蘇挽衣沒有理會他這副不成體統的做派。

她提起紫砂壺,滾水注入白瓷杯,茶香四溢。

洗茶,分茶。

動作利落流暢。

蘇挽衣將那一杯顏色清亮的茶水推到蕭塵麵前。

她抬起頭。

清冷的視線直接穿過蒸騰的水汽,盯住蕭塵的臉。

“這茶花了一番功夫,安王世子,你慢慢喝。”

蘇挽衣聲音平直,不帶半點起伏,“喝完之後,回答我一個問題。”

蕭塵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茶杯,沒有伸手去端。

他用扇骨敲著靴子的邊緣,嘴裡還嚼著糕點:

“蘇莊主,咱們雖然認識沒幾天,但也算共患難過。“

”你在水雲榭擺那殘局,我可是幫了場子的,怎麼今天這陣仗,倒像是三堂會審?”

蘇挽衣雙手交疊擱在桌麵上。

“既然世子提到了水雲榭的殘局。”

蘇挽衣看著他,“那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

她停頓了半息。

“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花廳裡除了泥爐上沸水翻滾的聲音,再沒有半點聲響。

這句質問來得太快,太直接。

把兩人之前那些雲山霧罩的互相試探,全部撕了個乾乾淨淨。

蕭塵把嘴裡的糕點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鼻梁側麵那塊顯眼的紫黑色淤青。

“蘇莊主,你這話問的。”

蕭塵笑得有些無奈,帶著十足的流氓氣,“我昨天在國子監演武場,被皇長孫一拳打得鼻血都飆出來了,滿京城誰不知道?“

”你現在問我武功有多高?高到能站著挨打不還手?”

“那一拳,是你自己迎上去的。”

蘇挽衣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蕭塵挑起眉毛:“這話怎麼說?我沒事閒的找揍?”

“皇長孫那一拳,雖然隻有三成真氣,但那是結結實實砸在皮肉上的力道。”

蘇挽衣緊緊盯著蕭塵的眼睛,“尋常人挨了,哪怕不傷及性命,經脈也會受損,半個月內連下床都費勁。”

蘇挽衣指著蕭塵的腿。

“而你今天走路的步伐,虛浮全靠演,底盤生根,氣息絲毫沒有紊亂。“

”你挨那一拳,是為了壓住自己的反擊本能,演給東宮的人看。”

蕭塵端起那杯茶,放在嘴邊吹了吹浮葉。

“蘇莊主,你的想象力,不去刑部當推官真是屈才了。”

蕭塵抿了一口茶水,砸了咂嘴,“這茶不錯,就是淡了點,比起翠姑釀的酒差遠了。”

他放下茶杯,依舊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混賬模樣。

蘇挽衣看著他繼續演戲,臉色依舊清冷。

“你不認也沒關係。”

蘇挽衣把手邊的一張紙頁推過去。

那是一張國子監樂理課的名冊。

“昨天在甲字堂,我彈的那一曲《十麵埋伏》,世子聽著可好?”

蘇挽衣問。

“挺好,很催眠。”

蕭塵很自然地接話。

“確實催眠。”

蘇挽衣的語速逐漸加快,“我那張琴的琴弦,是天蠶絲混著冰蠶筋絞製而成。“

”曲子裡,我壓進了七成真氣。”

她每說一句話,花廳裡的氣氛就冷下一分。

“琴音探脈,無孔不入。”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位有點底子的皇長孫。“

”全部在這股真氣壓迫下氣血翻湧,根本壓不住自身的抵禦本能。”

蘇挽衣直視著蕭塵。

“世子不僅睡著了,連呼吸的節奏都跟琴音最強弱的交替點完美重合,將所有的試探全部化解,這份氣機控製,堪稱絕頂。”

蕭塵搖著折扇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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