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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一床被子

禾禾是被銅扣子燙醒的。

脖子後頭那顆銅疙瘩不知道什麼時候熱起來了,貼在皮膚上像個小火炭,滾燙滾燙的。

她的眼睛在黑暗裡睜開了。

奶奶睡在外側,呼吸聲細細的,均勻得很。

爺爺在炕那頭,鼾聲一下一下的。

禾禾把手伸到脖子後頭摸了摸銅扣子,燙得她手指頭一縮。

這股熱勁比前幾回都烈,從後脖頸往下躥,躥到前胸暖洋洋的。

禾禾咬了咬嘴唇。

奶奶說了今天不讓去的。

可銅扣子從來沒燙成這樣過,好像在催她,催得急。

她在被窩裡糾結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悄悄掀開被角,慢慢坐了起來。

剛坐起來,劉桂蘭的手就搭過來了。

“禾禾?”

禾禾嚇了一跳,縮了縮。

“奶,你沒睡著?”

“你一動我就醒了。”

劉桂蘭在黑暗裡摸了摸她的臉。

“又燙了?”

“嗯,特別燙,比以前都燙。”

劉桂蘭沉默了兩個呼吸。

“那你去吧,可不許逞能,拿一兩樣就回來。”

“禾禾知道了。”

禾禾攥緊銅扣子,閉上眼。

燙得幾乎握不住,可她咬著牙沒鬆手。

腳底的拉扯感升起來,燈光大亮。

倉庫。

禾禾站在入口處,揉了揉眼睛,先看了看四周。

一切跟上回一樣,白慘慘的燈光,一排一排的鐵架子,安安靜靜的,連個蟲子叫聲都沒有。

她今天沒有往食品區走,而是拐進了第五排,就是那個放書的排。

上回她在這裡摸到過一本種地的書,帶回去給了爺爺,爺爺翻了半天說看不太懂,但裡頭有幾張圖畫得挺清楚。

禾禾蹲在第五排最底層,伸手往架子深處一本一本地摸。

穿透,穿透,穿透。

全都碰不著。

她不甘心,趴在地上把整排底層都摸了一遍。

快到儘頭的時候,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

不是書,是個硬邦邦的方塊,比書厚,比書小,涼冰冰的。

禾禾把它拽出來,湊到燈光底下看。

是一個鐵皮盒子,上麵印著紅色的十字圖案,盒蓋有條裂紋,紅標簽貼在盒底。

禾禾打開盒蓋,裡頭是一些小紙包和幾卷白色的布條。

她湊近了聞,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不香也不臭,有點像爺爺以前抹傷口的藥水味兒。

“藥?”

禾禾把盒蓋合上,抱在懷裡,繼續往前摸。

在第五排最末尾的架子底下,她又摸到了那本上回沒拿走的種地書旁邊的一樣東西。

是一個軟塌塌的袋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裡頭裝著什麼粉末狀的東西,紅標簽貼在封口。

兩樣東西加起來不重,禾禾把鐵皮盒子塞進棉襖裡,軟袋子塞進帽子底下,站起來準備往回走。

走到第二排拐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很遠的地方,倉庫最深處的燈光跟別處不一樣。

別處的燈是白慘慘的,那裡的燈帶著一點點暖色,像是冬天灶膛口映出來的火光,微微的,一閃一閃的。

禾禾以前沒走到那麼深處過,她站在拐角處,歪著小腦袋看了好半天。

那片暖光的深處,隱隱約約有一個灰色的輪廓。

很大,方方正正的,頂天立地地堵在倉庫最深處。

“那是啥?”

禾禾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銅扣子在脖子後頭忽然涼了一下,不是全涼,是燙裡頭透出來一絲涼,像在提醒她什麼。

她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往前走。

“下回再去看。”

她轉身往出口方向走,走了十來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暖光還在,一閃一閃的,從倉庫最深處滲出來,像在呼吸。

禾禾緊了緊懷裡的東西,弓著腰往出口跑。

銅扣子燙了起來,她蹲下去閉上眼。

拉扯感。

黑暗。

土炕。

禾禾趴在炕上喘了一陣,把棉襖裡的鐵皮盒子和帽子底下的軟袋子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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