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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禾禾的算盤

禾禾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力氣太小了。

前幾回進倉庫,她頂多抱兩樣東西,走到半道上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腿也發軟,整個人跟被人從裡頭把勁兒抽走了一樣。

這天晚上她又進了倉庫,蹲在第一排貨架底下,麵前擺著三樣帶紅標簽的東西。

一個是大袋子,沉得要命,她兩隻手抱上去連腰都直不起來。

一個是中等的鐵盒子,跟上次那個畫魚的差不多大,但更厚實,掂著分量不輕。

最後一個是小袋子,扁扁的,巴掌大小,軟塌塌的,幾乎沒有重量。

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她連門口都走不到。

禾禾蹲在地上,手指頭在三樣東西之間點來點去。

“大的背不動,中的加小的能背動,可隻能拿兩樣。”

她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把大袋子推回架子底下,抱著中等鐵盒子和小袋子站起來。

鐵盒子擱在棉襖裡,小袋子塞在帽子底下的脖子窩裡,兩隻手從外麵箍住肚子,弓著腰往外走。

走了十來步,她又停下了。

不對,得想想哪個最頂用。

爺爺說過一句話,莊稼人吃飯,最怕的不是菜少,是沒鹽沒油。

沒鹽,人渾身發軟,乾不動活。

沒油,吃啥都不扛餓。

禾禾看了看懷裡的鐵盒子,上麵畫著幾條魚,肚子裡晃蕩著液體。

這個上回拿過一個,奶奶撬開以後裡頭是浸在油裡的小魚塊,鹹滋滋的,爺爺吃了兩塊就有勁了。

又看了看脖子窩裡的小袋子,上麵印的字她不認識,但摸著裡頭是細碎的顆粒,跟鹽的手感很像。

“鹽頂用還是魚頂用?”

禾禾蹲在冰涼的地麵上,掰著手指頭算。

一袋鹽,爺爺奶奶加上她,能吃好多天,每回就用三根手指頭捏一撮。

一盒魚,好吃是好吃,可三個人分著吃,兩頓就沒了。

“鹽吃得久,魚吃得快。”

禾禾把鐵盒子放回去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抱著那個小袋子,又沿著架子底下往前爬,專門找小的,輕的,能裝進棉襖裡不占地方的。

爬了半排架子,她在角落裡又摸到了兩個小袋子,跟第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裝,一樣的紅標簽。

三個小袋子疊在一塊兒,還沒一個鐵盒子重。

禾禾把三個袋子全塞進棉襖裡,站起來走了兩步,穩當得很。

“三個小的,比一個大的好。”

她又往回走了幾步,在第二排的底層找到了一個紅標簽的鋁箔小包。

比巴掌還小,薄薄的一片,上麵畫著什麼褐色的塊塊,聞著有股子甜絲絲的味道。

禾禾拿起來,輕得跟沒有一樣。

她把鋁箔小包也塞進了帽子底下。

四樣東西,全是小件,加起來還沒一袋壓縮餅乾沉。

禾禾弓著腰走路,一步一步地挪,這回走得比前幾次都穩當,也快。

走到第一排入口的時候,她甚至還有餘力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她放回去的大袋子。

“等禾禾長大點再來拿你。”

她對著空蕩蕩的倉庫說了這麼一句,小奶音在貨架之間飄了好遠。

銅扣子開始發燙了。

禾禾蹲下來抱住肚子,閉上眼。

回到炕上的時候,她喘了一陣,可不像前幾回那樣累得說不出話來。

她從棉襖裡把三個小袋子掏出來,又從帽子底下摳出那個鋁箔小包,整整齊齊地排在枕頭旁邊。

“四樣。”

禾禾舉起四根手指頭,對著黑漆漆的房梁比了比,嘴巴咧開了。

“禾禾今天拿了四樣。”

天亮以後,劉桂蘭看到枕頭旁邊排成一排的東西,先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一樣一樣檢查。

三個小袋子,撕開一個看了看,捏了捏放舌尖上嘗了嘗。

“是鹽,又是鹽。”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三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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