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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方便麵是啥味兒

隔了一天,禾禾又去了倉庫。

這回她輕車熟路,進去先往第一排跑,貼著最底層的架子,專找紅標簽。

第一排吃的多,紅標簽的東西也比別的排多一些。

她在第一排的中段找到了三個軟塌塌的袋子,擠在架子最裡頭的角落裡,上麵沾了灰,包裝紙皺得不像樣。

紅標簽貼在袋口附近,字跡都花了。

禾禾把三個袋子拽出來,湊近了看。

袋子上印的圖案很好看,金黃色的麵條盤在碗裡,上頭擱著一塊紅通通的肉,還有綠色的菜葉子。

麵條她認得。

“麵條!”

禾禾把三個袋子摞在一塊兒抱起來,不算太沉,但三個袋子厚度加起來有小半個枕頭高了,她得歪著腦袋才能看路。

她沒再繼續找別的,抱著三袋子就往回走。

走到入口處的時候,銅扣子開始發燙了。

她蹲下來抱緊袋子,閉上眼。

回到炕上,禾禾趴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三個袋子擱在被窩裡,鼓鼓囊囊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劉桂蘭進屋來看。

“禾禾,你又去了?”

禾禾從被窩裡吭哧吭哧把三個袋子拽出來,舉到奶奶眼前。

“奶你看,畫的麵條!”

劉桂蘭接過來一看,三個皺巴巴的袋子,上麵的圖案確實是一碗麵,印刷精細得很,油汪汪的麵條看著就饞人。

她翻了翻袋子,找到了那幾個她還算認得的字。

“方……便……麵?”

“方便麵是啥?”

宋老根在炕上聽見了,來了精神。

“拿來我看看。”

劉桂蘭把袋子遞過去。

宋老根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他比劉桂蘭多認幾個字,嘴裡嘀嘀咕咕地念了一陣。

“紅燒牛肉味。”

“牛肉?”劉桂蘭吞了口口水。

“就是個味兒,應該不是真的牛肉。”

宋老根捏了捏袋子,裡頭的東西硬邦邦的,一捏就碎。

“像是把麵條晾乾了壓成塊的,跟那種掛麵差不多。”

“那得煮著吃還是乾啃?”

“應該泡水就行,你看這上麵畫的,碗裡都是湯。”

劉桂蘭趕緊燒了水,把一袋子拆開。

袋子一撕開的那個瞬間,一股濃烈的香味湧出來,把整間灶房都灌滿了。

劉桂蘭的手定在半空中。

宋老根撐著炕沿探出半個身子來,鼻子使勁抽了兩下。

禾禾蹲在灶台邊,兩隻小手捧著臉,使勁吸氣。

“好香好香好香!”

屋裡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那麼聞著,足足聞了十來個呼吸的功夫。

劉桂蘭咽了一大口口水。

“我這輩子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

袋子裡是一塊方方正正的麵餅,金黃色的,上麵還有個小紙包。

劉桂蘭把麵餅掰了三份,擱碗裡,又把小紙包撕開。

裡頭是一撮棕色的粉末和一些細碎的脫水菜葉。

她把粉末和菜葉撒進碗裡,澆上滾燙的水。

水一碰到粉末立刻變成了深褐色的濃湯,麵餅泡在裡頭,吱吱地往外冒小泡,慢慢變軟了。

那股香味比剛才又濃了三倍不止。

宋老根靠在炕上,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灶膛的火光。

“桂蘭,端過來。”

劉桂蘭把碗端到炕上,三份麵條泡在一碗湯裡,冒著熱氣。

宋老根用筷子挑起一綹麵條,顫顫巍巍地送到嘴邊。

麵條軟軟的,滑溜溜的,帶著一股子濃烈的鹹鮮味。

他嚼了兩口,咽下去了。

然後就不動了。

筷子擱在碗沿上,兩隻手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劉桂蘭看著他,聲音發緊。

“老頭子,咋了?不好吃?”

宋老根搖了搖頭。

他把臉別過去,朝著牆,肩膀一聳一聳的。

過了好半天,他的聲音從牆那邊悶悶地傳過來。

“我活了六十多年,從小吃糠咽菜,最好的時候也就逢年過節吃碗白麵條。”

“這個麵條的味道,我這輩子沒嘗過。”

“太香了。”

他抬起手背蹭了蹭臉,轉過來的時候,滿臉的褶子裡都是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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