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你這個傻丫頭
天剛亮,劉桂蘭就醒了。
她第一件事是去摸老頭子的額頭,溫的。
第二件事是看禾禾。
小丫頭縮成一團,臉朝裡,腦袋邊上擱著個白色的罐子。
劉桂蘭的心一緊。
她輕手輕腳地把罐子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
白色鐵皮罐,蓋子上有個凹坑,罐身上印著藍色的字和一個奶瓶圖案。
她的手開始哆嗦了。
她擰了擰蓋子,擰不動。
又使勁擰了兩下,蓋子“啪”地彈開了。
裡麵是滿滿一罐細白的粉末,一股濃鬱的奶香味撲麵而來。
劉桂蘭猛地捂住了嘴。
她活了六十多年,沒聞過這麼濃的奶味。
她用指尖蘸了一丁點放在舌尖上。
甜的,香的,細膩得在舌頭上一碰就化了。
是奶粉。
正正經經的奶粉。
她拿過扣子按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來,肩膀一陣一陣地抖。
好半天,她緩過勁來,把蓋子重新扣上,用布包好,塞進炕席底下。
然後她去看禾禾。
小丫頭睡得很沉,臉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痕,眉頭輕輕皺著。
劉桂蘭給她掖了掖被角,手碰到了禾禾的腿。
禾禾“嘶”了一聲,在睡夢裡縮了一下。
劉桂蘭心裡咯噔一下,把薄被掀開來看。
破棉褲的右膝蓋上有個洞,露出一塊破了皮的傷口,血已經乾了,周圍的皮膚紅紅的,腫著。
劉桂蘭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輕輕把棉褲腿往上擼了擼,看清了那塊傷。
不大,可對一個三歲半的孩子來說,磕在硬地上,夠疼的了。
“你這個傻丫頭。”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一邊掉眼淚一邊從衣裳上撕了條布下來,沾了點涼水,輕輕給禾禾擦傷口。
禾禾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奶奶在哭。
“奶,你咋哭了?”
“誰哭了,奶眼睛裡進灰了。”
禾禾往自己枕頭旁邊一摸,罐子不在了,一下子急了,掙紮著要坐起來。
“罐子呢?罐子呢?”
“在,奶收起來了,你別動。”
禾禾這才鬆了口氣,一鬆勁兒,膝蓋又疼了,齜了齜牙。
劉桂蘭把她的腿輕輕放平,用布條纏了兩圈固定住。
“疼不疼?”
“不疼。”
“還嘴硬。”劉桂蘭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你在那個屋子裡摔的?”
禾禾點了點頭。
“地上有個東西絆了禾禾一下,禾禾就摔了。”
她趕緊補了一句,“可罐子沒摔破,禾禾一直抱著的。”
劉桂蘭的嘴唇抖了兩下。
“你就知道護那個罐子,自己摔成這樣都不知道疼?”
“罐子摔破了就沒有了,禾禾摔了過兩天就好了嘛。”
劉桂蘭把禾禾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臉埋在她頭頂上。
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擦了擦眼睛,從炕席底下把包好的罐子取出來。
宋老根在旁邊已經醒了,看到罐子的時候沒吭聲,隻是一直盯著禾禾的膝蓋看。
“禾禾。”
“嗯?”
“下回要是摔了,扔了東西也不許傷著自己。”
“可那是給小娃娃吃的,扔了小娃娃就沒東西吃了。”
宋老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桂蘭擰了擰鼻子,站起身。
“行了行了,別說了,先辦正事。”
她打了半碗水,放在灶上溫著。
水溫了以後,她從罐子裡舀了一小勺粉倒進碗裡,拿筷子攪了攪。
白色的粉末一碰到水就化開了,碗裡的水變成了乳白色,濃濃的奶香味彌漫出來。
禾禾湊到灶台邊,踮著腳往碗裡看。
“好香啊,跟奶一個味兒。”
“你聞過奶味兒?”
“禾禾小時候娘喂過禾禾嘛。”
劉桂蘭的手頓了一下。
禾禾一歲多的時候兒媳婦就被帶走了,這孩子竟然還記得她娘的奶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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