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燼久久沒有回答。
他答應過薑般若。
隻要她聽話,他便會放過三百名南疆族人。
可他從未問過這些人是否真的活著。
對他而言,他們隻是能夠困住薑般若的鎖鏈。
隻要鎖鏈還在,她便永遠不會離開。
“救人。”
裴燼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把還活著的人全部送去太醫院。”
禁軍從屍堆裡找到八名幸存者。
老婦卻死死護著懷裡的破舊藥囊,不肯讓人觸碰。
直到裴燼保證不會銷毀,她才鬆開手。
藥囊中藏著數十張小紙條。
每一張都寫著薑般若的字。
“薑栩夜間咳血,藥中多添一錢月見草。”
“桑婆婆舊傷怕冷,冬日送炭。”
“阿綾有孕,不可試毒。”
有些紙條上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老婦哽咽道:“聖女每隔七日便讓人送藥來。”
“她說是皇帝開恩,讓我們再忍一忍。”
“後來藥越來越少,血腥味卻越來越重。”
“我們這才知道,那些藥都是用她的心頭血煉的。”
裴燼想起沈清棠每次心疾發作,薑般若都會被召去鳳儀宮取血。
他一直以為,隻取幾滴而已。
也以為薑般若身為聖女,傷口很快便能恢複。
“鳳命蠱需要聖女血飼養。”
老婦咬著牙道:“你們的皇後取她的血,不是為了治心疾,是為了奪走她的命格!”
近侍又從屍堆下抬出一具少年屍體。
少年瘦得隻剩一層皮肉,空蕩蕩的腰間還留著銀鈴磨出的痕跡。
裴燼認出了他。
薑栩。
五年前,少年隔著囚車朝薑般若伸手。
她跪在裴燼腳邊,磕得滿頭是血。
“隻要你放過他們,我什麼都願意做。”
當時裴燼扶她起身,告訴她,隻要安分留在自己身邊,三百人便可平安無事。
原來,她相信了。
直到死前,她都在等他履行承諾。
“傳國師。”
國師很快被押進蠱牢。
麵對染血的調令和養蠱祭台,他仍一口咬定是薑般若暗中操控。
裴燼命人取來祭壇封門機關。
機關中央,赫然嵌著一枚鳳凰令牌。
“朕的祭壇,皇後的令牌為什麼會在這裡?”
國師臉色慘白。
“是妖妃陷害......”
“拖出去,誅九族。”
國師猛地癱倒在地。
“臣招!”
“是皇後娘娘命臣加重火油,也是她讓臣封死祭壇!”
“陛下的口諭確實是做做樣子,可皇後說,南疆聖女不死,鳳命蠱便永遠無法圓滿。”
“臣不敢違抗皇後,才沒有傳達陛下的旨意!”
裴燼一腳踹在他心口。
“你沒有傳達?”
“那薑般若呢?”
“她被燒死的時候,知不知道朕沒想殺她?”
國師吐出一口血,卻一個字都不敢回答。
裴燼忽然不想再問了。
薑般若知不知道,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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