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骨笛斷裂的瞬間,裴燼心口猛地一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沿著血脈生生剜了進去,疼得他腳步一頓。
“陛下?”
沈清棠靠在他懷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腰間。
斷成兩截的骨笛落在地上。
笛身裡的銀色蠱蟲蜷縮成一團,原本瑩潤的身體迅速灰敗,再也沒有半分動靜。
裴燼怔怔看著它。
十七歲那年,月神河畔,薑般若將骨笛放進他掌心。
少女耳尖通紅,卻故作鎮定地告訴他:“骨笛與聖女同生,你可要好好保管。若是哪日它斷了,便說明我死了。”
少年裴七立刻攥緊骨笛。
“不會有那一天。”
他說,他會護她一世周全。
“陛下,我好難受......”
沈清棠忽然捂緊心口,軟軟倒進他懷中。
“是不是妹妹在祭壇上催動了什麼邪蠱?”
裴燼驀然回神。
他低頭看見沈清棠蒼白的臉,還是伸手扶住了她。
“傳太醫。”
宮人匆匆離去。
裴燼卻始終望著地上的骨笛,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來人,立刻返回祭壇滅火。”
他停頓一下,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把薑般若帶回來。”
沈清棠抓住他的衣袖。
“陛下,妹妹剛才還恨不得殺了臣妾。”
“如今她為了逃避祭天,連聖物斷裂的假象都能做出來,您若現在過去,不就又中了她的計嗎?”
裴燼皺起眉。
薑般若確實最擅長蠱術。
她能用蠱蟲製造傷口,自然也能讓骨笛斷裂。
況且,她是南疆聖女。
區區一場火,怎麼可能真要了她的命?
裴燼按下那陣心慌,冷聲道:“朕隻是去看看她知錯沒有。”
“若她肯認錯,朕便放她下來。”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國師踉蹌著衝進鳳儀宮,衣袍上沾滿煙灰,臉色慘白。
“陛下,祭壇出事了!四麵鐵門不知為何全部落鎖,臣等破門時,裡麵已經......”
裴燼驟然起身。
“已經如何?”
國師跪倒在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中央木柱被燒斷了。”
“臣等隻找到一段玄鐵鎖鏈和幾片焦黑衣料,沒有找到貴妃娘娘。”
裴燼一腳將他踹翻。
“朕離開前說了,隻讓火勢做做樣子!你是聾了,還是想抗旨?”
國師捂著胸口,不停磕頭。
“微臣絕不敢違抗聖意!可火油早已浸透整座祭壇,微臣剛要命人減去柴薪,四麵的門便突然封死了!”
裴燼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腦海中閃過自己離開前的最後一眼。
薑般若被鎖在木柱上,隔著越來越旺的火焰,安靜地望著他。
她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當時他隻覺得她還在賭氣。
隻要受些疼,她總會像從前一樣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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