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次日清晨,南疆使團入宮。
我依舊戴著麵紗,提著藥箱跟在黎星霜身後。
宣政殿內,周婉清身著玄色帝王常服,端坐在禦案之後。
十三歲的少女已經褪去幼時的怯弱,眉目清麗,神情沉穩。
即便病中臉色蒼白,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麵對南疆使團,她既不傲慢,也不示弱。
“南疆的解毒聖藥,療程幾何?貴國此番送藥,所求何物?”
她問得條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
我看著她端方自持的模樣,心裡既欣慰,又泛起一陣酸澀。
我的婉清,真的長大了。
“草民鬥膽,請為陛下診脈。”
我以醫者的身份走上前,周婉清伸出手腕,目光淡淡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陛下,請放鬆手腕。”
我刻意壓低了聲音。
周婉清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的視線瞬間凝固在我右手的舊疤上。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度震驚的波瀾。
但她沒有動。
診脈結束,周婉清收回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破綻。
“黎少主與裴卿留下,其餘人退下。蕭大夫,隨朕進入內殿複診。”
裴昭寧抬眼看向禦案。
周婉清沒有解釋,起身走入內殿。
我提起藥箱跟了進去。
殿門在身後合攏。
周婉清先命內侍退到外麵,又讓貼身近侍封住內殿側門。
確認四下無人,她才轉身看向我。
少女皇帝的眼眶已經泛紅,神情卻依舊克製。
“六年前,父後教朕,帝王在人前不能輕易暴露軟肋。”
我渾身一僵。
周婉清一步步走到我麵前:“所以方才,朕沒有認你。現在這裡隻有婉清。”
“父後還要繼續說,自己隻是南疆醫者嗎?”
我看著眼前的少女,眼眶猝然發熱。
我曾經以為,婉清見到我後會哭,會質問我為什麼拋下自己,為什麼六年不肯送回一封信。
可她沒有。
她先想到的是封鎖消息,是替我遮掩身份。
那個躲在我懷裡哭泣的孩子,已經學會了在群臣麵前隱藏所有情緒。
我顫抖著手,摘下了麵紗。
“婉清,好久不見,你長大了。”
周婉清眼中最後那點懷疑徹底碎去。
她沒有撲進我懷裡,隻鄭重整理衣袍,向我行了一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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