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原本以為,這場亂子到這一步,也該差不多了。
可偏偏就在這時,我懷裡的私用傳話牌忽然響了。
這號碼我沒見過。
我接起來,裡麵立刻傳來一道傲得發冷的聲音。
“你是沈嚴?”
“我是林曼曼的義父。”
“年輕人,做事留一線,以後才好見麵。”
“立刻收手,把狀子撤了。”
“這樣的話,我可以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對麵頓了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要是不聽——”
“從今往後,這一行裡,就沒你的立足之地。”
我請了相熟的訟師,把這個“義父”的底細翻了個遍。
一查才知道,這人叫萬宗海,在這一行是能壓得住場麵的人物。手裡捏著幾家大商行和鋪麵,連我們商號背後都有他的銀錢。
怪不得林曼曼一個小學徒,敢在我麵前橫成那樣。
原來她身後,站著這麼個角色。
消息剛摸清,商號裡的風就壓下來了。
大東家親自把我叫進掌櫃房,茶是上好的大紅袍,話卻一句比一句硬。
“沈嚴,萬老爺那邊已經遞話了。”
“這事就別往官府捅了,留在商號裡處理,行不行?”
“真要鬨開了,後頭幾筆生意都得受影響。”
“你不如先歇幾日,出門散散。”
我聽完沒接話,隻抬眼看了他一下。
可我前腳離開掌櫃房,後腳就發現門口登記出入的牌簿已經變了,我的名字被壓到了下麵。
連我平常能翻的賬冊、舊卷,也全被鎖了起來。
這是先把我能用的手,全給砍掉。
萬宗海的人來得比我預料得更快。
約我見麵的,是個訟師。細邊圓眼鏡,模樣斯文,坐下時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勁。
茶樓雅間裡,他抬手推來一張蓋好印的銀票,直接擺在我眼前。
“五百兩。”
“萬老爺說,年輕人有脾氣不是壞事,可脾氣太硬,容易把自己折進去。”
“這筆錢,夠把那頓酒席的賬平了,也算給你留條後路。”
“你隻要簽個求情文書,認了這是場誤會,銀票就是你的。”
我低頭盯著那張票子,腦子裡卻閃過內人甩在我臉上的和離書。
隨後我伸手,把銀票拿了起來。
對麵的訟師以為我動搖了,嘴角都揚了一點。
下一刻, 我 當著他的麵,把那張銀票一寸寸撕開,碎紙全扔在桌上。
“回去帶句話給萬宗海。”
“我缺的不是銀子,是公道。”
“想讓我收手,可以。”
“去公堂上,跟縣令說。”
那訟師的臉立刻沉了。
“沈掌櫃,話別說絕了。”
我抬眼看著他,隻吐出一個字。
“滾。”
從茶樓出來以後,商號那邊也徹底不裝了。
他們打著“配合查賬”的旗號,直接停了我的差事。我手裡原本管著的買賣、卷宗和人手,轉眼就換給了別人。
之前圍著我一口一個“沈掌櫃”“先生”的那些人,如今在廊下見了我,躲得比誰都快,像我身上沾了晦氣。
隻有陸平安,還敢悄悄托人給我傳消息。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掌櫃的,當心。管人事那邊有人說,萬宗海正托關係,要把林曼曼吃回扣的賬和那些人證,全都抹掉。”
我看完,隻讓人回了一句。
“知道了。”
說我走到這一步就孤立無援?
還不至於。
我在這行乾了十五年,若真隻剩這點本事,早就被人連骨頭帶皮吞下去了。
於是我把能用的舊識全動了起來,順著線往深處挖萬宗海的底。
這一挖,還真讓我拽出一張爛透了的網。
原來這些年,萬宗海仗著有錢有路子,專挑林曼曼這種年輕漂亮、又愛虛榮的小姑娘下手,再把人塞進各家商號和緊要的位置。
有的替他勾搭人,有的替他牽門路,有的負責探消息,有的專門偷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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